自覺的談話

◎ flower 攝於台北淡水 2007年夏天

00
不知道是不是blog看多了,日常生活中與人談話越來越缺少耐性,每次有人在msn要聊一本書或一部電影時,我總坐立難安,心想:他/她為什麼不寫下來啊?(我實在沒有時間坐在電腦前看著對方一字一句地打!)

一本書、一部電影我尚且缺乏耐性,何況一段戀情、一本難唸的經,甚或一本祖宗八代的家譜。

01
昨天隔壁鄰居請我到家裡喝下午茶,一下午都在告夫家的狀,從公婆、小姑、小叔到他們的配偶,配偶的原生家庭及下一代等等,無一不悉悉數落。

回來後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問:什麼樣的人會讓這樣的事充塞於心,以至逢人便要傾吐(傾倒)以博取支持或同情?抑或這是某些人交友表達忠誠的方式?(換取他人的隱私?)

對我而言,整個下午是空白的,那些話說了等於沒說,兩個人的交情並無進展,彼此的了解度亦無增加--我指的是兩個人內心的了解,而非彼此家世的了解。

唉,是不是真的與網路不可分,以致與人有了疏離?
還是年紀大了,耐性用完了?

02
越來越在乎與人談話的品質與內容,那怕只是話家常,都要求能有清歡的愉悅。

回台時接到一位朋友的電話,雖然彼此口音都不純正(對方是濃濃的台灣國語,我則被說有奇怪的腔調),二十分鐘的談話,卻令我回味悠長。

想起【發現亞當斯密】裡,作者對男女主角之間的描述:『他們都是自覺的人,話題都在彼此身上...』,雖然作者並沒有將他們的對話一一轉錄,但可以想見,不會是彼此生活的瑣事或無窮的家譜。

一場自覺性的談話,無關腔調,無關透過什麼頻道或方式,而在於關不關乎「彼此」--彼此內心交流的水位高低是否恰好,通往彼此心境的匣門是否開通。

03
回到部落格(blog)。

網誌的抒寫有其必然性,我之所以在心裡喊著:「為什麼不寫下來?」,正是因為明白,抒寫亦是傾訴的一種方式。人們透過傾訴重新建構己身遭遇的情境,因而被 治癒或得救贖,抒寫具有此等療效又可避免抓著人不斷複述的後遺症,倘若幸運,亦能於茫茫網海中尋得同病相憐者,找到溝涌水位合宜的對象。

04
也許,我...是自私的(魔羯女現實嘛!)。
人生有涯,光陰有限,一如看書,我只能選讀具權威性或代表性的,沒有時間再從書海中一本一本去尋覓遺珠。談話亦然。我只能選擇能令我回味悠長的談話,而無法一次一次從活動的災難區逃出來,只為了慶幸自己全身而退。

05
說到彼此談話的交契,想起一件事:

幾年前有位朋友,突然有一天寫信給我,說覺得我很煩,對我說的什麼話都覺得煩。即使我說:「這些話只能告訴妳了」或「我只有妳一個朋友了」在她聽來都是不可耐煩的。收到信時,我當場淚下,為此哭了一天。(當然,彼此情誼也就此劃上休止符。)

現在我能體會那種感覺,即使是友情也有不對等的認知。一廂情願地以為對方應該全盤分享自己的喜怒哀樂,甚或一些瑣碎的快樂或憂愁,事實上都是一種情緒勒 索。愈是親近的人我們愈是勒索得厲害,且渾然不覺。我們往往錯把親近的人視為理當交契的人,而又對交契的範圍,定義得太廣、密度太細,以至勒索無度。

06
文字抒發愈多,對於語言似乎就愈挑剔,尤其挑剔自己的發表。因為語言一旦說出便很難修正,不像文字,「重新編輯」便可改變口氣與腔調,雖不能修到盡美,卻也能修到自己滿意範圍裡的盡善。說話就不同了,所謂覆水難收,莫若語言。

所以,逐漸地,我愈來愈不愛說話了。

07
朋友寫信說道:他被音樂或文章感動時也找不到人分享...

這僅僅是文人的孤獨與寂寞嗎?抑或這是人人的寂寞?話家常的人找不到人訴苦,被音樂或文章感動的人找不到人分享,在工作或婚姻中受苦的人沒有人表同 情....人們彼此擁擠,卻各自孤獨著。我們輕易解讀別人,卻又因被別人輕易解讀而憤怒;對別人的談話內容感到煩燥,卻又因別人沒有靜心聽自己說話而沮 喪....
原來,我們一直在說與聽之間的處境中尷尬著,只因都沒找到對的人...
----------------

   頻寬一再增加,通訊速度一再提高,人聽與說的速度卻還是跟十九世紀一樣慢;數位相機的畫素一再提高,人看的速度也沒加快,細緻度也不見加深;科技的發展似 乎已經超越人體所需,所有的瓶頸卻又回到人身上!但是奇怪的是,沒有一部超級電腦能超越人的創造力,更不可能複製人類的感情,科技的發展看來又遠遠落在人 類的生命力之後。這當中難道不矛盾嗎?

這問題四十歲之後讓我想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最近才有答案。

因為人的價值在思考和情感,不在製造或接收資訊。所以科技儘管如此進步,讓五官單獨的功能看起來已經遠遠落後於科技,心智的能力卻仍是科技所望塵莫及的,而五官結合頭腦所發揮的洞察力和感知力又遠遠超越科技的能力!

難怪我們看電影不只在乎劇情,更想看導演怎麼鋪陳,看故事背後企圖說什麼。聽人說話不只聽故事,更想聽其人透過故事表達的觀點。與親密的人談生活中的小事,也不只是習以為常,而是企圖傳遞彼此心情轉折的蛛絲馬跡。

我相信這是人被創造成的樣子,與性格或年紀無關,相對於資訊與知識,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更渴望觀點與智慧。這也能解釋為何網路上、書店裡一本本超越尺度、遊 走在離經叛道邊緣的驚世之作那麼多,卻只有少數能賣地好的原因。新奇驚悚的只是故事本身,能巧妙結合作者的企圖,說出觀點而且能自然合理的才是佳作。說話 亦然,言語乏味的不是話不多的人,而是那些只能製造資訊和傳遞資訊的人。他們在日復一日的反覆練習之中,早就失去辨識觀點的能力了。 
2007/09/02 00:08 
 
 flower  汨兄說得好!!...[豎起大拇指]
真令我汗顏,我原只是發發勞騷,並沒有這樣的深度哩...[傻笑]

(昨晚太睏了,沒寫完,今天補上,移到這欄來) 
2007/09/02 03:03  刪除 
 flower  覺得不好意思,這種勞騷我好像不只發過一次了!![尷尬的臉]  2007/09/05 01:37  刪除 
   花兒,這主題和意旨是妳原創的,我只是畫蛇添足,而且還有喧賓奪主之嫌。書寫的精神在原創性,該是我覺得不好意思才對!  2007/09/05 10:31  刪除 
 牧羊女  在朋友的blog中看見對老談"自覺"的人的牢騷,大慨是在說我吧!因為我老讓她看自己,這大約也是我的不自覺....[傻笑]

不過有意識的看見自己的無意識對我來說是一件很棒的事

順便說個笑話呼應花的:一個自覺性的談話,無關腔調.

話說一群女人聚集又在說牢騷。一個精進成長的朋友聽了不耐煩,出聲赫止說:你們都沒有"截肢",不要再不"截肢"啦!

"截肢""覺知"...大家又一場哄堂大笑...[天馬行空]
她也是一個很令人喜愛的朋友 
2007/09/05 13:00  刪除 
 flower  呵...這個有意思...我以為"截肢"是"節制",
對有些人來說,不說真等同截肢哩...[昏倒] 
2007/09/06 03:46  刪除 
 flower 
2007/09/06 04:06  刪除 
 思想坦克  要是我就會回她 我覺得她更煩呢 她馬的#$%$##$%%.....

難怪我在網上常罵架 不像Ms flower是淑女一位啦 
2007/09/07 08:53  刪除 
 flower  所以...您叫坦克...我叫花嘛!!...[天使]
(罵架,我也會啦!只是從來沒看過那一場罵架罵出所以然來,最後萬一落到人身攻擊,很沒意思哩!) 
2007/09/08 01:34  刪除 
 flower  至於,上述那位朋友,在我看了余秋雨寫的【關於友情】後,就完全與她斷交了。[枯萎的玫瑰]
http://asflower.net/flower/na3/memo.php?bd=note&no=35&add_hit=no&pagenum= 
2007/09/08 01:35  刪除 
 flower 
2007/09/08 04:52  刪除 
 flower 
2007/09/10 05:46  刪除 
 思想坦克  看來Ms flower想的 比 我想的還多....  2007/09/11 19:19  刪除 
 flower  嗯....我思,故我在!...^^  2007/09/13 03:30  刪除 
 思想坦克  上次跟人聊天....
1%的人會喜歡你 9%的人恨你 90%的人不理你.....結論 
2007/09/13 04:52  刪除 
 Sophia  花花
這篇文很有感覺...,的確現在的我常在聽與說之間尷尬著,思慮越多越是辭拙,共鳴的對象也越少了。 
2007/09/14 04:43  刪除 
 flower  思坦兄,如果這喜歡你的1%能一直維持到老,那其餘的99%就沒那麼重要了。...^^
Sophia, 好久不見...^^
大概說與聽之間的尷尬,我們不定時總要遇上幾回吧?....[沈思] 
2007/09/14 14:20  刪除 
 思想坦克  喜歡Ms flower的 應不只1%啦
我那個朋友在虧我人緣不好吧......哈哈 
2007/09/16 17:27  刪除 
 flower  人綠好不好,看你站在那裡吧?如果你是藍的,偏偏要去「媒抗」交朋友,你說你人綠會好嗎?呵呵....

想起一個笑話,有位長輩安慰一位因人際關係灰暗而沮喪的年輕人說:「秦檜都能有兩個死忠的朋友,你還不如秦檜嗎?」...[傻笑] 
2007/09/17 02:54  刪除 
 思想坦克  秦檜的倆位死忠朋友是誰呢? 他老婆和宋高宗?
我有點像忽藍忽綠的變色龍... 藍 綠 兩邊都不討好呢.....還好有加拿大收留我 
2007/09/18 20:49  刪除 
 flower  呵...我也不知是誰哩..
上網查了一下,好像這是中國的老話:「秦檜還有三個好朋友呢!」,大概是指人好歹都能找到幾個死黨吧! 
2007/09/19 04:20  刪除 
 思想坦克  我比較欣賞汪精衛 ms flower要是把我比成汪精衛 我就覺得不錯.....哈哈 他是位美男子喔  2007/09/19 19:46  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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