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You Go Away

溫哥華的10/15日夜裡,我與二難兄和牛在二難兄的臉書上閒聊,拿楚辭、詩經和伯夷列傳開開玩笑,過了午夜,10/16日凌晨,突然話鋒轉到忽忽,三人一陣默然。我原為自己破壞氣氛有些歉疚,二難兄和牛或許是為了安慰我,均說:沒事!豈料他們一說沒事,我便淚如雨下,在螢幕這端哭到不能自己。二難兄為了安慰我吧,貼了一首歌:『友誼永存』,為往日擧杯。我於歌聲與淚水中,幽幽上了床。

溫哥華時間10/16 日晚上七八點左右,卻驚聞二難兄的好友王老師金凌先生因心肌梗塞突然過世,而過世的時間,正是二難兄貼『友誼永存』的同時。友人之間的告別,或由夢中或由歌聲中?如忽忽當年自夢中來辭行?

二難兄為文如下:

『就讀博士班時,每逢過年,與高一屆學長歐陽炯、葉程義,以及同班王金凌、曾子良,都會約好一道到臺靜農老師、鄭騫老師、徐可熛老師家拜年,之後再找個餐廳聚餐。老師們辭世後,我們就仍維持著聚餐的約定,至今近30年。

前幾年,程義兄因身體不適,不再出席,沒想到身體一向硬朗的金凌兄,也在昨日下午三點多辭世。大約在同一時間,我竟然在版上轉貼了一首友誼長存的樂曲。』

砲爺張大春為王老師金凌先生所題古詩:

重陽日悼王師金凌七言長古一首

聲無哀樂論何如,哀樂天人幾卷書。
濁世書生真慘悄,丹黃一片壓躊躇。
躊躇影瘦荷塘步,昔欲相從今欲顧。
我有新詞不忍吟,斯須落字成枯樹。
枯樹杈枒迎客來,語溫茗釅話新栽。
共看傳家祇風骨,休墮斯文逞捷才。
才字誤人聽已嬾,孰如君勸音蕭散。
狂否莊生莫辯機,卮言日出斯人遠。
前塵歷數若干年,屈指嶙峋搔鬢短。
而今枯樹又逢秋,攘臂呼風喚舊遊。
三揖吾師魂魄在,聽聲哀樂極呦呦。

輔仁以友聲聞切,過從三紀春秋節。

重樓連苑正重陽,已老未老誰堪別?
別處凝眸深絳帳,猶有弦歌對雲唱。
無數青春學底成?一痛關心更相望。
當時指畫覓雕龍,龍戰東西意未窮。
肯鬥批評入結構,徐圖繪素事融通。
此願深沉詎可欺,穿堂兒少各支離。
皤然獨學諄然問:能解神思尚有誰?
格是翻明養生主,寧消再奉大宗師。
發硎之刃四十載,不乞全牛薪盡時。
我今怯倚紅樓柏,低眉欲問紅樓客:
一夢蘧蘧果覺乎?翩翩蝴蝶來阡陌。
上庠道險任輕飛,休教蠅死案頭跡。
三嘆重陽日不明,君亦不及重陽夕。

茱萸難見見頭霜,自酌深杯認菊黃。

漢魏神仙多在邇,料應迎此蠹書郎。
還丹星使催君早,換骨從來遺恨長。
剩把麵筋濡舊釀,墨池隨手渡顛狂。
一詩焚老餘灰起,二疊灰飛黑雲裡,
數竟浮辭抑暗啼,秋天來補蒼山水。
微雨哭君君不驚,人間聊證紫微行,
江湖零落俱常態,捨此皮囊覺有情。


君不見
桃李無言蹊已成,從今劫苦任人生。
艱難國事兼學問,留與俗人鳴不平。
萬古文心謫仙會,荒人野想知誰最?
三疊吹灰不送君,一江半月漣波酹。 



二難兄 悼金凌師詩作:
悼金凌兄

蕭颯秋風捲白芒,離群斷雁暮何鄉。
年時笑論人間世,今日頹然奠酒漿。

未至重陽已覺寒,懷君遠別倍難安。
回思三十年來事,檢點燈前不忍看。

一世情誼入夢驚,中宵聞訊氣難平。
四方窅默君知已,誰勸輕塵作遠行。

憑欄強復欲三皋,竟夕長風似海濤。
脩短在天無論矣,尋常離別已勞勞。


王老師金凌先生同時也是客提兄及晴媽於輔大中文系時的教師。客提兄說,他考上預官時回校向王老師請教帶兵之道,王老師只言:『愛兵』二字!其胸襟與仁愛之心可見一斑!

前兩天看電影Toast,劇中男孩懷念死去的母親時,獨自放 Dusty Springfield 的 If You Go Away, 曲調雖帶著哀傷,卻也有著淡淡的釋然。僅以此獻給二難兄及為金凌老師逝去而感傷的友人。



If you go away on this summer day
Then you might as well take the sun away
All the birds that flew in the summer sky
When our love was new and our hearts were high
When the day was young and the night was long
And the moon stood still for the night bird's song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But if you stay, I'll make you a day
Like no day has been or will be again
We'll sail on the sun, we'll ride on the rain
We'll talk to the trees and worship the wind
Then if you go, I'll understand
Leave me just enough love to hold in my hand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Ne me quitte pas
Il faut oublier
Tout peut s'oublier
Qui s'enfuit déjà
Oublier le temps
Des malentendus
Et le temps perdu
A savoir comment
Oublier ces heures
Qui tuaient parfois
A coups de pourquoi
Le coeur du bonheur

Ne me quitte pas, ne me quitte pas, ne me quitte pas

But if you stay, I'll make you a night
Like no night has been or will be again
I'll sail on your smile, I'll ride on your touch
I'll talk to your eyes, that I love so much
Then if you go, I'll understand
Leave me just enough love to hold in my hand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as I know you must
There'll be nothing left in this world to trust
Just an empty room, full of empty space
Like the empty look I see on your face
Oh, I'd have been the shadow of your shadow
If it might have kept me by your side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if you go away

[spoken] Please don't go away!


Comments

  1. 非常喜歡 Dusty Springfield 的 If You Go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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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我是非常喜歡Dusty Springfield...^^
    這首If You Go Away她唱得無人能出其右,Barbra Streisand的版本盡失其味。(雖然我也喜歡Barbra Streis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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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謝謝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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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王老師走得突然, 有不假天年之感

    沒有纏綿病榻, 也是極大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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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願老師一路好走! 雖然傷心 但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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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雖然不認識王老師,但卻有多位輔大中文系的好友,王老師同列為師執輩,與各位同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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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沒有纏綿病榻, 也是極大的福報

    旁邊的親人和友人會比較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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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吾父也是如此離世, 沒有任何一句話交代, 當時很不捨, 總覺不真實, 好像有人開了玩笑

    周六晚間才回去看他, 說好下周二要帶他再去國泰心臟科檢查, 周日凌晨他就溘然離世

    後來想想, 是福報, 吾父一生行善, 雖無顯赫功業, 但善心得上天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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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啊?一直不知晴外公是這麼走的,太突然了!當時身為長女的晴媽,會不會很無措?我父親在醫院住了半年後離世,對我都已是很不能接受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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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無措, 有, 但更多時候想到的是老天怎麼玩笑開這麼大

    吾父身強體健, 少有病痛, 他喜歡看小西園的傳統布袋戲, 他把戲團演出的日期寫在自己的筆記上, 我和他去看過布袋戲, 看到七八九十歲的老先生們還在追戲, 一直覺得吾父可能在老年時也會如此

    吾父辭世時, 晴方七個月, 原本只想生一個孩子, 但那當下驀然想到, 如果只有一個孩子, 她將來面對父母老去後, 沒人可商量, 所以才動念生了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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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我也是因為考慮到這點,才生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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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王老師只教了我大一的某門課( 連課程名稱都想不起來)

    我記得他的教法是很活潑, 一直教我們要想清楚, 要追事物的邏輯, 不要被文字迷惑( 大意如此)

    班上有好幾位同學陸續在王老師手下修了碩士, 博士, 都很推崇王老師的身教及學問

    王老師辭世消息是在fb 看到服務於輔大的老同學po文, 他的父親剛好在署北醫院住院, 王老師在系上昏倒後, 轉送署北醫院, 老同學趕去醫院只來得及送老師最後一程

    同學不捨老師, 一個大男人在院內流淚不已, 但他也寫道王老師的風格就是如此不喜麻煩他人, 走得瀟灑, 只是弟子們都不忍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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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哦,原來在工作時間發病?心肌梗塞實在可怕!

    逝者已矣,生者何堪,何況是桃李滿天下的人!晴媽說的同學,應該就是David? 他有幸送了老師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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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花, 好記性, 就是David同學, 如果沒記錯, 他的fb 上是寫下午四點左右老師在系上暈倒, 送至醫院已近四點半, 院方急救, 直至六點左右宣布急救無效

    David 在六點多趕赴醫院, 已有許多學生和系上老師在場, 他說目送老師最後一程, 知道老師無掛離去, 但他仍然熱淚不止, 原本想在David 動態下留言老師走得瀟灑是福報, 但考慮David 之父從端午前夕跌倒住院至今, 都還在醫院住院中, 就不敢留言了, 只請他保重, 節哀

    另有一對班對夫妻, 男同學(陳)是王老師的入門弟子, 他當日即赴醫院致哀, 隔天也去了醫院, 女同學說陳同學哀痛不已, 因為他視王老師如父親

    那天看到張大春先生的七言古詩, 又想到王老師上課的風采, 哲人已遠, 只留下令人難忘的身影, 王師母讓老師身後受洗, 現在老師也安息主懷, 息了所有勞苦, 大概只能這樣想, 比較不會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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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哦,原來David遇到這事,難怪很久沒看到他出聲了。

    在學校時也有視為父親的長輩,他過世時我也很心疼不捨,雖然知道他走得很安詳,但對人世失去一個關愛自己的人,還是很覺難過。

    一個老師,能被學生這麼敬愛著,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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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補一首二難兄悼金凌師的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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