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浪漫】- 檢驗愛情


艾倫狄波頓這位仁兄實在厲害,用各種哲學、心理學的理論、文學情操、甚至藝術和音樂來解構一段簡單的愛情故事,並於其中透視各種價值觀和行為背後的心理狀態。

【愛上浪漫】講述一個女子(愛莉絲)深處構建愛情的浪漫情境,於是在某個時刻下,遇到一個難得一遇的男子(艾瑞克)--年輕、多金、一表人才,便理所當然地墜入情網,開始了一段靈魂被綁架的愛情路。

不過我在這裡並不是要說這本書,而是書中其中一篇「為何而愛?」以側寫的方式表達女主角在這段愛情裡的自覺,也提供了檢驗愛情的探測儀,並且為第三者所以能介入兩人之間的情感作了客觀而不是辯解的解釋。

一、因肉體而被愛

雖然擁有美貌與曼妙身材的女性是「外貌協會」的既得利益者,但大部分的美女仍希望自己被愛,不是因為肉體或不只因為肉體。因為她們對「色衰愛弛」的殘忍真相,有著更深層的恐懼與更高度的敏感。書中女主角愛莉絲的確擁有美貌,但正因擁有便更體會擁有的虛無與美貌的必然衰敗(所以她一直買化妝品)。她明白身體(外貌)不應被忽略,但卻不希望情人的眼光就那麼一直停留在這這件事上,她企盼自己之所以被愛,或值得被愛,不只是因為肉體。

因為因肉體被愛,其賞味期最短,汰換率最高。


二、因金錢而被愛

因「童話故事」的催眠,被白馬王子吻醒或救出險境,成為國王王后,一同居住在鳥語花香的城堡裡是許多少女的夢想,但曾幾何時,男人們也私下夢想著娶到多金女郎,為了省下二十年或三十年的奮鬥。

狄波頓透過女主角的父親,勸告女兒:「為了金錢接近妳,可比為了性接近妳糟多了。」但樂天又多金的男主角艾瑞克則以為:「只要有人愛我,我何必要問為什麼呢?」(所以直到後來,愛莉絲提出分手,他還不明白為什麼。),這是許多擁有財富並享有財富帶來的權勢者(那怕這權勢只是運用在購物或購買愛情上)沾沾自喜的,就算男人/女人是為了金錢而愛我,有何不可?不過是個各取所需的交易。

因為金錢而被愛,只要財富不滅,的確可以買到物美價廉的愛情,卻可能買不到真正所愛的人。


三、因成就而被愛

艾瑞克每次在愛莉絲為公司拿到大案子時,總是不斷讚美她;總在她自覺堅強或表現很好時對她特別殷勤。這令她心裡有一個疑惑:「如果你因為現在我受人敬重而開始愛我,那我怎麼知道你愛的是我而不是那份敬重呢?」

成就,暗示了地位或某種名聲,或許有人不被多金吸引,卻很難拒絕那份成就所帶來的敬重。譬如才子、佳人、名模、政客、電影導演、藝術家、明星、教授、醫生....等等。張愛玲【色戒】裡引用的西諺:「權勢是一種春藥」,若把權勢縮小範圍在某些領域,便能解釋多數人對名人與名女人的嚮往,且他們之於愛情的無所不利。

四、因軟弱而被愛

前三項是因外在因素而被愛,自此項開始,狄波頓便往內探索,在前三項因素若即若離或被忽略時,人還能因何被愛?或渴望如何被愛?

當一個擁有外貌、金錢和地位的人(『有足夠的成功、辦公室、房屋和遊艇、足夠的辯才、美貌或智慧』),無論女人或男人遲早都會愛上這一切。

但是『愛情有一個理想的原型,就像父母親對嬰兒無條件的愛一樣。我們對愛最早的記憶就是在一個無助而軟弱的情況下被照顧。』。因外在條件被愛的人,沒有軟弱的權利,因為一旦軟弱,被愛的形像便會逐漸凋萎,乃至告終。但人怎能一直在光鮮或光環底下過日子呢?有沒有可能當自己軟弱如同嬰兒,一無所是,一無所有時,仍能保有被愛的權力?

『愛我的恐懼、我的煩惱、我的緊張,當我無法應付時,愛我就好了.....』

五、因細節而被愛

大學時我的楚辭老師告訴我們,他與妻子在戀愛期間,日記上貼著他們往返約會地點的車票、電影票、發票,記載著當天女友的穿著、髮型、鞋子,當然也記錄了兩人之間的對話與舉止,這麼本日記當然擄獲芳心,娶得美人歸。(這應該是跟我們中文系男同學談戀愛的好處吧?浪漫到不行...^^)

愛情之所以迷人,在於它使當事者具有獨特性。任何與「我」有關的細節一旦在某人眼中被放大,那種獨特性彷彿就成了無可取代的優越,比任何洋洋灑灑的空洞讚美詞更令人感動。
六、因焦慮而被愛

狄波頓這一段的描寫,用我們的話說,就是「同病相憐」吧。多數人不會輕易向人展示自己的焦慮(或人格上的病情),總是在內心自我告白時,悄悄想像著自己的寂寞,這種寂寞感形成人際間的薄膜,包葳著淡淡無可名狀的不安。只有在發現或被發現有人與我有相同的憂慮時,這層薄膜才會自然剥落。這種隱密的契合瞬間凝聚了雙方內裡的同盟,壯烈一些的,也許也就形成了所謂的革命情感,有著不被動搖的默契與忠貞。

但這種狀態下相愛的人,當這層焦慮不存在或被移除後,內裡的同盟也許也就因為失去著力點而瓦解。

七、因心智而被愛

「現代騎士精神認為最高尚的愛就是心靈之愛。....那些過去覬覦一副健美體魄、一棟昂貴豪宅,或一個樂於助人善良的伴侶的人,會自覺比不上這種高潔的愛--心智之愛」狄波頓如是說。但他的女主角愛莉絲卻說,所謂的心智(智慧)一個頭痛或情緒不好便足以使它衰退,與真正的自我沒有關係。是不是去除智能,還有什麼物質是更巧妙柔軟的?

愛莉絲希望她被愛,除了智能這形式的本質外,還有其它的。

八、因存在而被愛
是的,愛莉絲希望當她喪失外表、工作、金錢與心智外,她仍是她自己,而那個「自己」只因為存在而被愛....這是她最深處的渴望。

第三者的救贖

愛莉絲在遇到菲力浦後,察覺了自己與男友艾瑞克的關係原來建築在那麼虛弱的根基上,當艾瑞克與朋友談起愛莉絲時,他談她的工作、她的身材、她的乳房;而菲力浦跟人提起愛莉絲時,卻談到她的微笑、她的神采與她的靈魂。

狄波頓在這裡說出了第三者的出現實則是逼迫當事人在對照下作出抉擇,而第三者所以能夠介入或在兩人之間形成問題,是因兩人關係坑坑洞洞太多,第三者適足地補滿甚至淹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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