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對照記看張愛玲的華麗人物

許多人是時間越久,越被遺忘,張愛玲則是越來越被記得。 ...... 南方朔

要來寫張愛玲的人生,心中很是泫然。在她生前,她一直是一個謎,正因她是一個迷,有心人在她未過世時,便已開始搜集一些蛛絲馬跡。張愛玲自己,只在最後留給我們一本 《對照記》,把她一生中珍貴的照片,公諸於世。

每一張照片,她作了解說,但在我們讀它時,讀到了她寫出或沒寫出的情感。

我們讀張愛玲小說時,很少因故事情節流淚。我幾乎沒有過。再深沈的悲哀,她也以冷眼看待的眼光,帶讀者們走過去。可是在她過世後,在各類資訊中得知她的生活,那種感覺,彷彿在一個銅牆鐵壁中,被人丟過來扔過去,每一次撞擊都痛到心扉裡去。

對照記裡,張愛玲雖然沒有強調,但是很明顯看出,除了她自己外,她只放了她心裡尊重及所愛的人。

受母親影響極大
她雖是從小纏足,卻踏著這三寸金蓮橫跨兩個時代,
她在阿爾卑斯山滑雪至少比我姑姑滑得好。




這是張愛玲的母親, 在《對照記》出來之前,我一直沒能找到她母親的照片,心裡是很佩服也很欣賞這位女性的。

張愛玲第一次投稿得了稿酬,她要張愛玲把那五元裱起來,留作紀念。(但是張愛玲沒聽她的就是了,她拿那錢去買一條口紅)由此可以看出這位女性的感性及細緻。

有一回張愛玲看到母親的書中夾了一朵花,母親說起它的歷史,張愛玲聽著聽著掉下淚來。母親向兒子說:你看,姐姐可不是因為吃不到糖而哭。她喜歡女兒這種充滿優裕的感傷。

她教張愛玲畫畫,彈琴,跟張愛玲一起看老舍的二馬。張愛玲說雖然後來老舍的 '離婚" 和 "火車"比 "二馬" 好得多,但是她還是喜歡二馬。我想,還是因為她對母親的懷念的緣故。

張愛玲說,母親從不談錢,在生活很困苦時也不談。這把她逼到對面去,她說自己是個拜金女。

在那個年代,她在歐洲讀藝術學校,在德法之間遊走。勇於追求自己的理想。後來因為丈夫吸食鴉片,又納妾,不顧世俗眼光,結束了婚姻。

張愛玲也贊成母親離開父親的,她寫道:
『他們的離婚,雖然沒有徵求我的意見,我是表示贊成的,心裡自然也惆悵,因為那紅的藍的的家無法維持下去了。幸而條約上寫明了我可以常去看母親.....』由此可見,張愛玲心裡對母親的愛是深刻的。

張愛玲從父親家逃出來後,逃到母親家裡,母親一路供給她讀書。但母女二人的感情,也在現實生活的磨礪下,產生了微妙的不合。張母最後定居在英國,與張愛玲只藉書信聯絡。但死後將所有遺物寄到在美國的張愛玲處,張愛玲在其中發現到一張她在港大讀書時的照片,母親一直留在身邊。她說:『大概這一張比較像她心目中的女兒。』

張愛玲的英文名字 Eileen 是母親起的,後來的中文筆名愛玲,便是延用英文名的音譯。張愛玲說不喜歡,但又懶得改,我相信她心裡是想留著母親給她的這個名字。

受姑姑照顧極多
亂世的人,得過且過,沒有真的家。
然而我對於我姑姑的家,?有一種天長地久的感覺。


張愛玲的姑姑,也是一位難得的女性。生在傳統舊式的家庭,但因欣賞嫂嫂(張愛玲母親)的才情,與嫂嫂成了莫逆之交。留歐時,嫂嫂陪她陪了四年。 後來張母出國,張愛玲都是跟姑姑同住。

張愛玲在她的文章裡寫她到姑姑家時的感受:
『母親走了,但是姑姑的家裡留有母親的空氣,纖靈的七巧板桌子,輕柔的顏色,有些我所不大明白的可愛的人來來去去。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一切,不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的,都在這裡了。』 可見姑姑給她的溫情有多深遠。

張愛玲受繼母欺負時,姑姑還挺身而出,結果遭張父打了一頓。張愛玲還為此要跑去報官。 被姑姑攔了下來。

有人說如果姑姑寫一本 《回憶錄》,那胡蘭成那個壞痞子的《民國女子》就無足輕重了!可惜張愛玲周遭真正與她親近的人,居然都沒有發表任何與她有關的言論,想來張愛玲可能都囑咐過了。

張愛玲在大陸淪陷後,先到了香港,為了怕連累在上海的姑姑,兩人說好了停止一切通信。這是張愛玲往後人生孤獨之旅的開始。

張愛玲在這張照片的解說中寫道:『我姑姑,1940年末葉。我1952年離開大陸的時候她也還是這樣。在我記憶中也永遠是這樣。』語淡情長........

與炎櫻相知最深
我的朋友炎櫻說:每一個蝴蝶都是從前的一朵花的鬼魂,回來尋找它自己。

對炎櫻我們也不會陌生,在張愛玲的文章中,可以感覺出來,她是張愛玲唯一交心的朋友。她是阿拉伯裔的鍚蘭人,在上海開珠寶店,母親是天津人。

炎櫻與張愛玲一同在香港讀大學,經歷了戰亂,兩人一起躲在防空洞,一起經歷眼睛睜開來會不會看不見對方的恐懼。

空襲過後,兩人還跑出去逛街,跑去書店跟老板討價還價,炎櫻跟老板吵了半天,結果還是不買。

炎櫻在學校,是模範生,學業好,人緣也好。想來這也是她能跟張愛玲相處的原因。

《對照記》中,張愛玲好些穿戴首飾的照片,都是炎櫻借她的,她有台小相機,幫愛玲拍了好些美麗的相片。看得出來她們一起作了許多愛玲喜歡且開心的事。

張愛玲的《傳奇》出版時,是炎櫻設計的封面;愛玲穿著與李香蘭合照的那件用祖母夾被被面做的衣服,也是照炎櫻的設計做出來的。以張愛玲的孤傲與冷僻性格,由這些小地方,可看出她對炎櫻的極其信任。


▲▲炎櫻與愛玲合影於張愛玲家中的屋頂洋台上。

張愛玲到了美國,懷孕、墮胎之事,炎櫻均是少數幾個知情的人士之一,她們一直保有聯絡。 炎櫻也是有資格寫一本《我與張愛玲》的,可是她也沒寫。甚至沒有透露任何消息。


▲這是炎櫻幫張愛玲設計的封面,張愛玲自己畫的插圖

Comments

  1. 失佚好些時日的照片,重新拍照上傳,沒有時間作什麼後製工作,就用手機拍下的圖片將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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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終於見花花又寫張愛玲了,愛玲母親從不談錢,在生活很困苦時也不談,不屑於談罷。張愛玲敏感的性情異於常人,一樣清高於世情,在她求學階段,曾向母親要錢用於某種學藝罷(忘了),記得她寫過她很愛母親,愛一個人愛到能開口向她要錢,當時看了就想哭!所以張愛玲能寫出如此細膩的文字,把人的神經線都勾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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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offee, 真對不起,張愛玲的文,我是想到時才會去整理,去看看,但因為不是專研張學,不想用很多時間花在一位作家身上,所以就變成這樣兩三年才更新一次,哈哈哈!反正咱們張愛玲是不怕寂寞的,不是嗎?而且我一直覺得張愛玲二三事那兒的網站形態,是經營部落格的最高境界,完全是來去由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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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張愛玲說愛一個人能愛到向他拿錢,是指胡蘭成!他們婚後,張愛玲還是自食其力,但偶而會向胡蘭成要零用錢,因為她覺那是一種很親暱的感覺。(後來當然是胡蘭成花她的錢...)

    她跟媽媽是拿學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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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三篇閱讀完 有一絲的落寞與難過 與母親產生了微妙不合 感到可惜 擇偶上沒有長者供她些建議 原由可能來自她那孤傲與冷僻性格所使 也因她的獨特 才創造出「張學」神話 留給後人玩味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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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Amy, 夏志清先生也曾提過,愛玲身邊沒有長輩或朋友幫她”擇偶”,而她是關了門卻忘了關窗,一有人闖進也就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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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補了一張客提兄找來的《傳奇》的封面,就是當年炎櫻幫張愛玲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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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我很好奇,對張&張母這樣背景的人,所謂的『生活很困苦時』到底是怎樣的困苦法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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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對照記》是張愛玲晚年寫的,所以她說母親『生活很困苦』的時間涵概就很廣泛,從母親與父親離婚後,似乎就落入一種比較拮据的生活狀態,而後又經過戰亂,逃難,那種困苦也是我們較難體會的。張愛玲初到美國時,住在救世軍的難民中心,可見也是身無分文。後來為了生活奔波,夏志清先生他們都親身目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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