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生跟麻將颱風有關/忽忽

 忽忽於《舊約》中的劇照

將忽忽發表的文章中,提及自己生日的日記、散文或小說,摘錄於此。記得忽忽在出【明明不是天使】時,曾在我這裡與大家提及書中的主題就是「孤獨」。現在回頭看她提及自己生日的這些心情或故事,仍然看見一個深深孤獨的影子,其中一篇她為自己製造一個一同慶生的分身,讀來更是泫然。 

00 小時候

我的出生跟麻將和颱風有關。

我是在數十年前,我媽去打麻將,風雨交加的路上不小心被生下的 。
這個不小心害我從天秤便成獅子,所以我小學二年級就懂得幫媽媽
摸兩把,認識的字是從麻將開始。

我家打的是老麻將,13 張,國二那年替我媽自摸了一把兩數,
就是一副牌只有兩個數字,自此村裏聲名大噪。

據說我19個月才會走路,但走路以後就沒有摔過跤。
小時候的我絕對是個野孩子,爬牆爬樹是每天的娛樂,還要比速度的。
我家院子裏有一顆蓮霧,一棵好大的玉蘭花,還有紫葡萄綠葡萄,兩
種水果。家里旁邊就是稻田,田裡該有的都有了:
蚱蜢、螳螂、青蛙、蝌蚪、大肚魚.........
有一次颱風過後我不小心抓到一條水蛇,還來不及大叫,我弟弟一臉
崇拜地說:
齁~~~~ 姊~~~~妳好厲害!
我有點不好意思,略等了一秒,才大叫一聲,趕緊把手上扭動的蛇丟出老遠。

記得譚道良的壁虎功嗎 ?
我可是兩三下可以翻過牆的,現在嘛,只要不過胖,也還可以。
那時候真想當俠女,還認真想過上山拜師這件事。
偷偷的紮沙包,挖洞練輕功,當然後來被發現了,被嘲笑了一番
以後再也不提了。
小孩子絕對不能嘲笑他,他會反向發展的。

小三時因為連生三個月的病,生平第一次考出第一名以外,
好像第七還是八名。
回家的路上,我草草想過自殺的七八種方法,甚至想過不同的
遺書不同的開頭,天啊!我才十歲,難道我的世界就要破裂?
突然第一次,我小小的人生有了挫敗,痛苦,分離的感覺充滿
我小小,困惑,自責的頭腦。
然而我媽的反應很平常,她看了一眼,說:
『喔 !不錯 !』
給了我10元做獎勵,就像她一直以來做的一樣。

所以這些年來我在倔強到底以後,還是有一點通融,對別人,也對自己。
因為從小,我的母親就是這樣達她的愛。


00 壞脾氣

再說到我是颱風天生的這件事,
我的脾氣一來,確實真如狂風暴雨。

小學四年級,有一次媽媽在家裡打牌,我一旁跟她正說著話。
牌桌上有個鄰居伯伯,突然嘀嘀咕咕罵了我幾句,
我氣得衝回房,想一想,不甘心,又衝回他們牌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
的速度抓了張牌就往外跑。然後以譚道良的身手爬到圍牆上,坐在大
人抓不到我的屋簷上,大聲唱著歌。
那四個大人包括我媽,站在下面罵我的,勸我的,笑我的都有,我就是
不為所動,繼續大聲,唱我的歌。

聽說事後我爸幫我跟我媽求情 :
誰叫妳愛打牌七個月就把她生下來,大颱風夜的,人家沒怨妳就不錯了。


01  十問實答(2)

因 為父親早年主持中華副刊的緣故,家裡總有看不完的小說,也因此我很早就看了些不該我那個年紀看的書:郭 良蕙的【加爾各答的陌生客】是我的流浪啟蒙-我還記得那是民國五十七年八月我九歲生日的當天,紅葉少棒打敗了日本隊,全國陷入一片薄海歡騰中,我卻從二樓 直直落下摔了個腦震盪,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三個月,因此書架上的小說便成了我排遣無聊最好的方式,老實說那時候我還真有因禍得福的竊喜呢。

幾年後我開始有點叛逆了,我父親會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嘆口氣說道:「唉!這小孩腦子摔壞了。」我卻在心裡撇撇嘴回答道:「哈!殊不知是你沒做好圖書分類的關係。」


02  幾個人的文藝復興

上 山的第五天是我的生日,前一晚就寢前明仔抓到一條蛇,騷動了一下,隨即劉靜敏出現, 簡單的告訴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在山的那一頭隨著日出做 motion,請大家自行上路。哇!說得輕鬆,可山的那一頭還要要翻兩個山頭呢。怎麼辦呢?我牙一咬,告訴自己,我就是那隻烏龜可不可以?雖然慢可是我慢 慢爬,提早一點爬可不可以?總有爬到終點的時候吧?!

於是我四點鐘就起床,摸黑往目的地走─一個人走在黑暗的山 林裡,真是畢生難忘的經驗啊!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一面擔心山路上會不會鑽出不明生 物,一面又想辨別穿梭在山林間的各種聲音,蟲鳥風樹,千奇百怪的低語。然後,我又想起山下的男朋友,他會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去把妹?我們倆到底是怎麼回 事?我進蘭陵是為了他還是我自己?我到底要什麼?這麼胡思亂想忽地腳下一空,差一點掉進正前方一個土坑裡。略為定神,突然間森林早晨的聲音淹沒了我濃濁的 呼吸,四周的空氣緩緩像霧一樣移動,一抬眼對面山頭蒸蒸騰騰的雲霞,正露出斑斕的色彩,深紫色的天際剎那化開,轉成灰藍,又轉成銀白,太陽骨碌碌跳了上 來,天頃刻就要亮了,紛擾的思緒遽然安靜下來,耳中只聽到自己噓噓的鼻息。好一會兒,我已然忘了要去山頭集合這件事。

我是第一個到的,所有後來到的人,看到我,不約而同,都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微笑,包括劉靜敏和陳偉誠。當然我自己也開心極了!那真是我給過自己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03  準不準實在不是個問題

那年我剛交了個北京男朋友,興高采烈地把他的照片帶給我媽看,我媽看了只是眉頭皺起,一旁的慧雨接過看:唉唷!她叫了出來:這人不好,見異思遷翻臉無情,我看妳不死也得脫層皮。我氣呼呼地拿回照片狠狠瞪她一眼,只差沒講出關妳屁事這四個字。

然而不幸的,被她說中了。

那天是我三十歲的生日,我卻滿臉淚痕地站在建國門的立交橋上只想往下跳,恍恍惚惚中,一位老大爺一把拽住我,"妳要幹什麼?"他大喝一聲。接下來我全不記得了,再清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北京的家中對著自己的行李嘔吐。

一個月以後,我揮別了那個移情別戀的北京男人,也揮別了愛情,這個混帳東西。


04   玫瑰達人15

我好想跟江攤牌,事實上我們的感情也到了盡頭,我知道他已經有別的女朋友了。
我們只是在找合適的時間分手吧! 


二十九歲生日的當天,我辦了個生日party ,請了一些朋友,而江,缺席了,卻送來了290朵玫瑰,朋友們嘩然,笑著說我們的感情真好,怎麼辦呢?我只有苦笑,我知道這290朵玫瑰的宣言是「我們沒有了」,這是我認識江以來第一次收到他的玫瑰花,卻是因為不愛了。


05  生日與父親

今年生日那天  我坐公車經過西門町
天上的捲雲是褐黃色的,颱風正要來
我的生日偶爾會遇到颱風天
而因為颱風,人生彷彿就被賦予了某些意象
例如我爹幫我編的出生小故事
雖然因為主角是一隻小老鼠以致我很難高興
但感情上我還是很感謝我父親的
謝謝他以想像力和龐雜的文學知識
幫我的童年打了一層美麗矇矓的人生底色

奇怪每當我生日的時候,就特別地想我父親

父親講最多的是聊齋式的現代故事
主角都是我們身邊的,人 親戚啦鄰居啦
爸爸報社裡的長官啦同事啦
有時候爸爸的故事講得太逼真了
害我看到"故事裡的主角"時
都會臉紅口笨 害羞好一陣子

從來沒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都還以為我是個文靜的小女孩
於是久而久之我也誤會了自己


06 生日快樂

40 歲生日的那天早上我們同時醒來,陽光像粒粒珍珠快樂的滾在臉上,我們決定放自己一天假。沒有工作,沒有男朋友,只有我們自己,妳和我。

於是我們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三明治、洋蔥蛋、萵苣沙拉和一大盤柳丁蓮霧和芒果。
我們笑著說:倒像是前年去普吉島渡的假。

是的我們都同意,在40 歲生日的今天,我們一定要善待自己。沒有工作,沒有男朋友,只有我們自己,妳和我。

去哪兒呢?我問妳。
回媽媽家好了,妳說:吳興街的那個。
早就拆掉了吧?
拆掉了又怎麼樣?妳笑著說:別忘了我們有時間隧道。
是啊!時間隧道。我竟然感動的漲紅了臉。
............

這樣好玩嗎?妳問我。妳知道我很容易便覺得無趣。
生日總是要做些瘋狂的事對不對?妳又問我。
妳有什麼好建議嗎?

當然有。妳笑著說:我怎麼捨得放過妳。

時間我當然有,而且還有很多。今晚請妳喝第一杯酒的男人說:何況我捨不得放過妳。
妳笑笑,回答他1/4的問題,不是很專心的。
我們都在等下一個人。


07  答VC並祝自己生日快樂

妳無法期待任何不是妳能決定的事,因為那不是妳的意志所能影響的。我可以提供妳的是:以Osho的牌義重新解讀整件事

很多事情的改變其實不在情境,卻在妳的觀點。

妳對妳姊的不滿在於妳執著於過去她給妳的美好形象破滅,
如今妳的道德律與認真的生活使得妳對她的遊戲、
甚至在妳認為是不負責的人生態度產生諸多質疑與批判。

我要說的是,放下妳的批判,停止妳對她的期待,
唯獨妳將心裡的所有成見責備清除後,
才能找回當初妳對她的愛,進而表達,
也才會有真正的溝通,事情也才可能改變。

批判是將愛推出去的手,哪怕它是以愛為名。

她是她,妳是妳,你們有各自的人生各自的問題要面對,
此生有幸為姊妹,妳們的功課是互相幫助互相體諒,
讓她瞭解妳的擔心是出於愛,而非指責。

With love , we can do anything .


08  你呢?

本來今年的八八我還想找些好朋友來家裡轟趴幫我過50歲生日。但真給這大風大雨嚇到了。
好一陣子除了發點貓文之外就只有完全的黯然失語。
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能書寫些什麼?什麼是對生甚至對死有意義的話語?文字要承載什麼樣的感情和經驗?

我也住在山坡上,也曾不止一次的想像,如果被風雨衝毀的是我的家,被埋在土石流之下的是我,在面對山崩地裂生死的那一剎那,我最想說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你呢?如果是你,在面對山崩地裂生死的那一剎那,你最想說,最放不下的是什麼?


後話:

「昨天妳航到我的夢中來」出自周公夢蝶《不負如來不負卿》。忽忽於出意外當晚,特地飄洋過海航入夢中來與我道別。我是很少作夢的人,卻清清晰晰見她航來,飄忽而去。我感激她這份千里辭別的情意!( flower 2011.08.08 Vancouver)


Comments

  1. 看到最後一段有一語成讖的感覺,不知道忽忽當時在想什麼!

    花花,這篇文最讓我感動的地方,是妳對忽忽的用心。整理這些文章,花了不少心力吧?我真的相信我明白忽忽為什麼要航到妳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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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謝謝星辰。...^^

    我整理時漏掉了日期,不完全是因為忘記,而是忽忽文章轉貼多次,原始發文的時間無可考,所以我就沒特別把日期貼出來。

    但妳說的最後一段,正好是2009年8月,忽忽在世的最後一個生日寫的,當時台灣是不是有嚴重的颱風?所以引發她有如是的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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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2009/8/8 莫拉克颱風,造成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整個被淹沒、滅村;加上他處也多有嚴重受災,那個颱風造成六百多人死亡。莫拉克颱風因為造成如此可怕的災害,現已被從颱風名錄中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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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是是是,我都忘了可以回頭找找記錄。那年我還寫了篇文:天地不仁,萬物如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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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忽忽一串生日紀實﹐好像離不開狂風暴雨。

    出生那一年(1959)﹐台灣經歷空前的八七水災﹐雲林斗六梅林的平地測站記錄單日超過一米的雨量。

    去世那一年(2009)﹐台灣再一次經歷破記錄的八八水災﹐十幾個山區測站記錄單日超過一米的雨量。

    雨不大﹐我不生。雨不大﹐我不走。

    “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能書寫些什麼?”
    “什麼是對生甚至對死有意義的話語?”
    “文字要承載什麼樣的感情和經驗?”

    忽來忽去的一生﹐留下的卻是風雨後斑斕的雲色霞彩﹐還有發人深思的五十歲生日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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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光年兄,莎兒是1960年生的。因為都用華人的虛歲過生日,所以跟我們在北美慣用的足歲計齡不太一樣。

    在05那段,『例如我爹幫我編的出生小故事,雖然因為主角是一隻小老鼠以致我很難高興』,這就是在說她生肖屬鼠。

    不過,並不影響您的觀感,1960的8月8日也的確有大颱風過境台灣北部,颱風名為崔絲:
    『例如:1960年八月八日崔絲颱風通過台灣北部近海,導致台灣西部沿海海水暴漲(即暴潮),造成嚴重災害的地區包括新竹到雲林一帶沿海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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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在03那一段,莎兒提到她的算命師父慧雨。

    有一回我跟莎兒正在MSN說話時,她的慧雨師父正好到她住處。不知為何,就從MSN的對話框裡看到我的頭像。她跟忽忽說:這個朋友重情重義,值得作朋友(大意如此,原文忘了)。忽忽篤信命相,不知是不是因為慧雨的話,使得我們在往後的交往中,無論彼此有什麼不同的人生態度或基調,她對我總是包容。

    06 寫”我們一起醒來”,看似迷亂熱鬧,實則孤單得可憐。大有『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的落寞。

    07 題為回答網友,實則是與自己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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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怕妳改版改著改著又不知人到了哪裡,趕快藉這篇留一下言:

    我喜歡現在這個版面(右欄起首是 recent posts 的各 icon;接下來兩大塊都用分頁的方式呈現、減少游標下拉量),又好看又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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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我真的已經在30公里外了!^^
    還沒改完呢!

    那個recent posts是為妳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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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還可以根據MSN頭像,好先進。現在那麼多整型的人,不曉得會不會影響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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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其實,我是很懷疑那麼小一張頭像能看出什麼,但因為忽忽當時很高興地跟我說,我也不好掃她的興,何況,總不能說:妳師父看錯了,我是無情無義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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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謝謝stone!下午匆匆忙忙在外面給妳回的話。

    上回妳反應沒看到Recent Posts,會錯過新文,我就一直在想有什麼解決之道,終於想到這個不錯的點子...很高興妳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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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原來妳當時真的是在三十公里外~,我還覺得很新鮮,這樣把忙碌以里程來計量化,很有創意呢。 ^_^

    是我們這些訪客要謝謝妳才對呀,因為一直有好看優雅的版面可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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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呵呵,所以看到妳的記實遊記,才會想到怎麼沒記距離?

    在我們這兒用距離應該比較好解釋,我若說開了二十分鐘或半小時的車,以台灣交通來說,可能才走了幾個街口,比較想像不出來忙碌的感覺。(留完這幾篇話,又要到二十公里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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