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巷嘆情/光年


01

二月二十二日的夜晚﹐一如往昔﹐復舊如初的月光﹐不吝惜地灑向大地﹐不僅大大方方照著鄉村小道﹐還很努力地穿過雲層﹐嘗試填滿城鎮裡的大街小巷﹐一條也不放過。

一如以往﹐每條小巷都像是戲院街﹐一間緊鄰著一間。雖沒有觀眾﹐卻也不缺演員。大大小小的舞台﹐上演著一齣齣戲碼﹐其中有生活的掙扎﹐也有人們的悲歡離合﹐更少不了男女情愛的故事。


就好像前一天的晚上﹐也好像是前前一天的晚上﹐二月二十二日似乎只是個尋常日子。小巷的故事雖多﹐卻大多顯得有些老套。街頭的劇場處處﹐但偷渡的劇情似乎大同小異。

月亮匆匆掃描著大地﹐企圖尋找有趣好玩的新鮮事兒。我好奇地追蹤﹐看著月光下小巷中的風景。突然月光頓了了一頓﹐似乎在千千萬萬的生活劇場裡﹐發現了什麼不尋常。撥雲尋奇﹐我循著朦朦頓停的月色﹐在茫茫燈海的街巷裡﹐發掘那個不尋常的故事。

月光照在巷裡小屋二樓的窗框﹐裡面透出些微弱的燈光。我相當好奇﹐但也有些兒緊張﹐心臟突然莫名其妙蹦蹦跳跳起來﹐好像在警告﹐好奇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你要是感到有些兒猶豫﹐就請不要再繼續跟著往下讀。

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是華燈初上的花街柳巷嗎﹖是人來人往的酒吧旅館嗎﹖是大都會裡的平常百姓人家﹖是有權有勢富人家的豪華巨宅﹖還是海港水手聚會喝酒的地方﹖我看了看四週﹐小聲偷偷告訴你﹐全都不是。

這兒地處半山腰﹐是一個度假小鎮上的一家獨立屋舍﹐附近的人家不多。這個夜晚﹐除了偶爾幾聲狗吠﹐四週看起來林木陰森﹐一片寂靜。有點恐怖﹐我不禁打個寒噤。

隨著習習晚風吹來的空氣中﹐似乎帶著一絲老舊幽怨的怪味﹐聞起來不像是那種發霉的味道﹐而好像是什麼東西開始腐壞的味道。

深呼吸兩下﹐我探了探頭﹐從窗口往屋裡偷看了一下。嗯﹐果然不出所料﹐房間裡的兩張單人床合併在一起﹐床上躺著一對男女。靠左手邊的單人床上﹐男人腦袋仰臥在枕頭上﹐上唇蓄著短小的八字鬍﹐嘴巴微微張開﹐面向天花板﹐直挺挺地躺著。旁邊的女人﹐落在兩張床中間﹐刻意擠向他身旁﹐側著身仰著頭望著他﹐大腿斜斜跨在男人身上。

喂﹗喂﹗不是你想像的那回事﹐因為那男的一本正經﹐穿著短袖襯衫﹐還打著領帶呢。那女的﹐身著晚禮服﹐好像是赴什麼正式場合的約會模樣。

你心理或許暗笑﹐哪有什麼不尋常﹖或許只是一對錯過情人節的怨偶﹐私底下的幽會。讓我再仔細瞧一瞧﹐那男的大約是六十歲的光景﹐而女的卻只是三十歲出頭的模樣。

呵﹗大驚小怪﹐好像聽到你這麼說。你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稀奇。看多了有錢的糟老頭和年輕女人嘻笑拉扯的鏡頭﹐滿街都是。走在馬路上﹐一不小心就會撞上好幾對﹐鮮花配著牛糞。人家可是自願的﹐沒什麼好值得你可惜。

但是﹐但是﹐這屋裡並沒有嘻笑聲﹐也沒有調情的細語。仔細聽聽﹐只能用“毫無動靜”四個字來形容。能聽到的﹐只是我自己緊張的心跳聲。

不對呀﹗月光巷的故事﹐不是應該充滿戀愛男女相互折磨的情節﹖這齣戲怎麼如此平淡無奇﹖真有些意外﹐這場戲不但劇情可以說是差勁到無聊的地步﹐兩位主角的演技也實在乏善可陳。

靜等了十分鐘﹐屋內仍然不見動靜﹐我不禁有受騙上當的感覺。難道他們睡著了﹖太沒趣了﹐我實在等得不耐煩﹐又從窗口偷偷往屋裡望了一望。

環視一下房間﹐兩個人還是剛才同個姿勢。這回我注意到﹐在兩人躺著的床頭﹐左側有張小桌﹐桌上鋪著白桌布﹐除了臺燈外﹐還有酒瓶﹐半杯水﹐和幾個空藥瓶。

啊﹗空藥瓶。一種不祥的感覺從腸胃裡直冒了出來﹐一陣痙攣之後﹐喉嚨湧出一股酸酸的味道。全身不禁打起寒顫﹐抖了幾下﹐雞皮疙瘩冒了出來。我腦海一片空白﹐心臟企圖蹦出胸膛﹐冷汗從額頭冒出﹐沿著面頰﹐落了幾滴在我僵硬的手臂上。

莫非﹖莫非他們倆是共赴那種一去不復還的約會﹖剛剛﹐你是不是也這樣想的﹖

我為自己的唐突感到羞愧﹐後悔萬分﹐腦子不由得生出了逃跑的念頭。剛要起身﹐人卻忽地跌落﹐才發現兩腿已發軟﹐全身無力﹐一點勁兒也使不出來。

我一面安慰自己﹐一面調節呼吸。閉上眼睛﹐把剛才那一幕﹐在腦海裡重新回顧一遍。會不會是自己嚇自己呢﹖都還沒有確認﹐人就逃跑﹐將來或許會後悔。

鼓起勇氣﹐我再抬頭﹐從窗裡望去。啊﹗剛才沒注意﹐在屋裡角落有張書桌。我看看桌面﹐一張攤平的稿紙﹐上面有手寫的字跡。我全神貫注用力地看過去﹐終於證實自己不願相信的臆測。是一封遺書﹐這對盛裝的男女﹐他們正邁向死亡約會的黃泉路上。

不會吧﹐不可能吧﹐這一定是個瞎編的故事﹐或許你心裡正這樣想。肯定是開玩笑﹐絕對不可能有這麼離譜的事情。老實說﹐不怪你﹐在這個時候﹐你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可以說是很合理的懷疑。

但是這一次﹐你錯了﹐百分之百錯了。雖然我也很希望這只是個虛構的故事﹐但我發誓﹐這是個千真萬確的真人故事。請你務必相信﹐當你讀到這段文字的時候﹐屋裡床上這對男女﹐他們倆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不是惡作劇﹐也沒開玩笑。這對身痛魂苦的怨偶﹐已然失去氣息﹐就此常眠。或許當他們的靈魂脫離疲憊不堪的肉體時﹐月光感應到一股受盡精神折磨的沖天怨氣。

這回﹐終於輪到你被嚇著了。瞧你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幾乎可以確定﹐你確確實實地嚇著了。

平白讓你如此大吃一驚﹐我感到十二萬分的歉意。

實在很對不起﹐在故事的起頭﹐我忘了告訴你一個小秘密。請你原諒我的疏忽。

今夜﹐二零一二年的二月二十二日﹐依農曆算﹐正好是壬辰年二月初一。每月初一都是個無月的晚上﹐今夜也不例外。

故事裡的月光﹐不是今天夜裡新鮮剛出爐的月光﹐而是七十年前老掉牙的月光。是的﹐整整七十個年頭都已過去了﹐這個真實故事發生於一九四二年的二月二十二日。

說起來﹐讓你為七十年前的逸聞舊事﹐為一齣消魂過時的戲碼而擔憂﹐我是有些罪過。但是不僅僅故事中的兩位主角從人世間消失﹐其實你我當時並不存在這個世上。想要及時通知你﹐確實有技術上的困難。誰叫你這麼晚出生﹖怪不得我。

你是該鬆口氣了。但是對一個當時不存在世上的人來說﹐鬆口氣是件有點困難的事。現在你應該發現﹐人活著是件多麼值得慶幸的事﹐可以做些簡單輕鬆﹐不用大腦的活兒﹐像是鬆口氣﹐一點也不費勁。

如果你還有些生氣﹐如果你堅持想用大腦思考的話﹐我們就應該譴責這兩位男女主角。他們倆居然沒有經過你我事前的同意﹐就幹下這種不負責任的勾當。不早一天﹐不晚一天﹐偏偏就故意選擇在七十年前的二月二十二日﹐真不像話﹗你有如此的想法﹐我私下也是有些同意的。

那麼﹐無端平湖起浪﹐讓美人皺眉的那兩位罪魁禍首又是誰呢﹖

這個故事發生在七十年前的南美巴西﹐里約熱內盧附近的山城小鎮 Petropolis。六十歲的男主角就是“月光巷”故事的作者﹐Stefan Zweig 。三十三歲的女主角則是作家的秘書﹐也是他的第二任妻子﹐Charlotte Elisabeth Altmann。  

寫到這裡﹐讀到這裡﹐我和你都感到有些筋疲力竭。但是我們心中還是有個未解的困惑﹐為什麼一個舉世聞名的作家和他年輕貌美的妻子結伴共謀﹐雙雙服毒自盡﹖

關於這個問題﹐還是留待下一篇﹐我們再討論。請記得回來。 

02

Stefan Zweig 茨威格有兩樣天生註定的宿命﹐一樣是他出生於奧地利富裕的猶太家庭﹐另一樣他是個用德語寫作的天才。這兩個宿命造就了茨威格﹐也毀滅了茨威格。

茨威格出生於一八八一年﹐在維也納的上流社會裡接受文化的熏陶和良好的教育﹐他的寫作天份在歐洲的文藝花園裡發芽茁壯。他接觸無數當時文學藝術界的大師﹐一邊寫他們的傳記﹐一邊翻譯他們的作品﹐進而吸收他們的技巧本領。

茨威格在維也納和當時代的心理學大師佛洛伊德結為好友﹐學到觀察他人行為﹐分析內在心理的本事。茨威格用細膩的筆觸﹐描繪筆下人物的情緒隨環境變化和人際交流而起伏﹐創作出一篇篇極其感人的故事﹐激發成千上萬讀者心靈的共鳴。

這些故事使他的寫作暢銷﹐讓他的聲名遠播。茨威格在歐陸文化界如魚得水﹐一切彷彿是天衣無縫的美好。然而茨威格順暢的命運卻在半途中被別人撞出了軌﹐這個別人就是希特勒。

冤家路窄﹐一八八九年希特勒出生於奧地利。希特勒從小就想當藝術家﹐然而一九零八年﹐維也納藝術學院第二度拒絕他的入學申請。希特勒希望破滅﹐在維也納街頭賣畫維生。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茨威格意氣風發﹐嶄露頭角﹐四處旅遊﹐也結識佛洛伊德。

一九一三年﹐希特勒流浪到德國慕尼黑。一九一四年﹐奧匈帝王的繼承人遭到暗殺﹐這一槍把平靜的歐洲打出一個窟窿。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希特勒在德國參軍﹐茨威格則從事奧地利軍部文書存檔的工作。奧德聯軍﹐兩人站在戰線的同一邊。

一九一八年﹐德國失敗停戰。戰爭的血腥殘酷和無窮破壞﹐讓嚮往以文化統一歐洲的茨威格從此遠避政治﹐當個標準的無黨無派的自由人﹐也成為超國界的世界公民。另一方面﹐憤怒的希特勒﹐卻相反地從此全心全意地投入德國政治﹐力圖報復﹐捲土重來。一九二三年﹐希特勒策劃政變不成﹐入獄。

一九一二年﹐茨威格透過書信往來﹐結識一位書迷筆友作家﹐Friderike Maria von Winternitz﹐一個離過婚有兩個孩子的女人。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兩人結婚﹐定居奧地利﹐這段婚姻一直維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在這段和平的日子中﹐茨威格的創作達到高峰期。作品暢銷﹐不但使茨威格成名﹐也讓他獲利。版稅滾滾﹐茨威格過著富裕無憂的日子。

一九三二年﹐希特勒成為德國公民﹐一九三四年﹐德國的納粹黨掌權﹐希特勒執政。也是在這一年﹐茨威格的命運轉了個大彎。希特勒的德國﹐如火如荼展開反猶太人運動﹐從猶太人家中搜出的茨威格書籍全被焚毀﹐他的著作從此成了禁書。

茨威格遭到搜家後﹐決定自我放逐﹐他離開奧地利遷往英國﹐從德語的世界移植到英語的世界。或許是敵我排斥的意識作祟﹐英國的讀者當時並沒有發狂般地喜歡源自德文的作品。也是一九三四年﹐他在英國結識二十六歲的Lotte Altmann﹐她正隨家人由德國遷徙到英國。據茨威格的首任夫人自述﹐當時是她親選Lotte當茨威格的助手。

一九三八年﹐德國不發一顆子彈就佔領奧地利。茨威格的奧地利護照一夜失效﹐便轉而申請成為英國公民。一九三九年德國攻打波蘭﹐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英國對德國宣戰。也是在這一年﹐茨威格和他的秘書Lotte 在英國結婚。

一九四零年﹐巴黎淪陷。茨威格待在英國﹐頓失安全感。取得英國護照後﹐兩人選擇再度出走﹐前往紐約。但兩個人似乎不喜歡紐約的氣氛﹐一九四一年八月﹐他們決定到南美巴西定居。

一九四一年﹐茨威格出了兩本書﹐一本是The World of Yesterday﹐回顧他的年青歲月﹐與其說是傳記﹐毋寧說是對逝去不復返的奧地利帝國時代﹐作個人見證的感想。另一本是Brazil - Land of the Future, 記錄他在巴西旅遊演講的記錄。當時巴西歡迎海外移民﹐沒有明顯的族裔歧視﹐茨威格似乎在這裡看到一個大同世界﹐寄予人類未來的希望。

從這兩本書名看﹐六十歲的茨威格﹐處於過去與未來的夾縫中﹐無所適從﹐一片茫然。茨威格雖然嘴裡說喜歡巴西﹐心理卻極度懷念從前帝國時代的奧地利。但是第二次大戰方興未艾﹐歐洲正遭到砲火的毀滅。美好的過去已經消逝﹐飄渺的大同世界卻遙不可及。茨威格突然失去了在現實世界的自我定位﹐他不屬於這世上的任何國家或任何團體﹐他甚至刻意避開猶太人反納粹的聚會。他眼睜睜看著戰爭的海嘯﹐結束了他的帝國﹐吞噬了他的家園﹐淹沒了他的理想﹐他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無家可歸。

巴西的友情雖然熱情﹐但沒有親朋的溫馨﹐巴西的土地雖然肥沃﹐但尚未脫離貧窮。巴西的空氣雖然自由﹐但缺少文化的氧份﹐巴西的環境雖然清靜﹐卻無法治癒氣喘。

人在巴西﹐即使離開歐陸戰場千里之外﹐茨威格還是承受戰爭的壓力。他突然領悟﹐一個猶太人在那個年代想靠德語寫作維生﹐全是天方夜譚。在戰爭的年代﹐物質缺乏﹐物價飛漲﹐人們的金錢積蓄全都用在求活﹐過一天算一天﹐誰也沒心思買書﹐沒閒情逸致風雅。一夜之間﹐他仰賴的讀者似乎從空氣裡消失了一大半。幾度跨洋遷徙和四處週遊列國﹐也恨快地消耗過去的積蓄。

從英語世界再移植到西班牙語的世界﹐僅僅五個月﹐就證明茨威格嚴重的水土不服。離開親朋好友﹐他感到空前的孤獨。離開歐陸文藝海洋﹐他窒息到頭昏眼花。知道自己不再年輕﹐他已無力再於一個陌生的國度從頭開始。

作家有豐富的想像力﹐在他們的視野中﹐好壞都誇張性地無限放大。當他樂觀的時候﹐他的想像世界要比現實來得美好﹐他看到的全是月光。當他悲觀的時候﹐他的想像世界要比現實來得可怕﹐他看到的全是陰影。

茨威格眼見心愛的歐洲脫下文明的假面具﹐露出猙獰野蠻的本性﹐有難以言諭的失望。音樂奏頌仇恨﹐文學美化歧視﹐紳士戰場握槍﹐整個世界都因戰爭而發狂。當猶太親友們在集中營受罪的時候﹐茨威格獨自躲在安全的巴西﹐不由得生出強烈的罪惡感。

南美的語言﹐食物﹐習俗﹐與歐洲不同﹐生活變得不再日常。少了圖書館﹐沒有可交心談天的朋友﹐孤獨滋生空虛﹐生活失去了意義。巴西悶熱潮濕的氣候﹐使憂鬱的霉菌在心頭不斷地發酵擴展。

茨威格年輕的妻子 Lotte從小患有嚴重的氣喘病﹐多雨的氣候使她病情加劇﹐經常夜裡因呼吸困難而不斷咳嗽。她每發作一下﹐外面的狗就回應叫上一陣。一夜接著一夜的音樂﹐使茨威格無法寫作﹐無法成眠。憂鬱症使兩人的肉體和精神受盡折磨﹐健康每況愈下。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茨威格度過六十歲生日。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襲珍珠港﹐戰爭從太平洋這頭襲來。悲觀的茨威格意識到自己已無處可逃﹐他早已厭倦遊牧無根的遷徙。與其掙扎過著沒有尊嚴的日子﹐不如在人生還算飽滿的時候﹐劃上完美的句點。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和他年輕的妻子﹐雙雙服毒自殺。

茨威格留下短短的自殺宣言﹐除了感謝巴西外﹐還有最後這句話﹕“我向所有的朋友致意﹗希望他們在漫長的黑夜之後﹐有機會看到朝陽。失去耐性的我就先走一步。”

七十年後﹐我們讀著茨威格的遺言﹐不禁為他扼腕。一個頂尖聰明的作家﹐了解複雜的人心﹐熱愛全人類的生命﹐他嚮往自由﹐善於觀察﹐致力和平﹐主張人道﹐超越國界﹐厭惡戰爭﹐卻因為無法躲避四週蔓延而來的烽火﹐服毒自盡。古今中外﹐天底下實在沒有一件比這更荒謬的事。

透過茨威格的作品﹐我們了解他的想像世界和故事主角們的內心世界。透過茨威格的自殺﹐我們了解他的外在世界和他的內心世界。現實與理想的交錯﹐命運與性格的糾纏﹐慾望與情緒的禁縱﹐茨威格憑他的想像用他的銳筆編織出篇篇精彩動人的故事。然而他最後一篇不用筆的親身故事﹐卻全留給我們自個兒去想像。

寫到這裡﹐讓我想起茨威格在“一封陌生女子的來信”的文尾﹐寫了下面這麼一段話﹕“他悚然一驚:好像有一扇看不見的門突然被打開,陰冷的穿堂風從另外一個世界吹進了寂靜的房間。他感覺到死亡,也感覺到不朽的愛情﹐一瞬間百感交集涌上心頭。”

二月二十一日﹐自殺的前一天﹐茨威格向出版社寄出他生前的最後一部寫作。這就是“象棋故事”(也有人翻譯成“國王的遊戲”)﹐也是他唯一的作品﹐提及猶太人受到納粹的精神折磨。故事對一個被隔絕孤立的人(Dr. B)﹐導致的精神崩潰﹐有極深刻的描述。Dr. B在與世隔絕的日子裡﹐偷到一本棋書。出於無事可做﹐他熟背書中每一局高手的棋譜﹐然後在腦海裡進行自己與自己之間的黑白對弈。

在渡輪上巧遇棋王。兩個不尋常的高手下棋﹐象棋變成不止於智力與棋藝技巧的對弈﹐更是心理與意志的決戰。Dr. B憑腦海中的棋譜擊敗棋王後﹐卻在精神崩潰的情況下輸了最後一局棋。因為他下的不是現實中的那局棋﹐而是他腦海裡所幻想的另一局棋。

茨威格自殺前的作品﹐反映出作家那段日子的思慮與心態。故事的弦外之音﹐更值得讀者去發掘。茨威格最後下的究竟是現實世界裡的棋﹐還是他想像世界裡的棋﹖

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九日﹐希特勒與情婦Eva Braun結婚。第二天﹐夫妻雙雙自殺。

黑夜其實並不漫長﹐茨威格的惡夢結束了﹐但他再也醒不來。傻瓜。


Comments

  1. 光年兄這篇,我另起一篇好了。

    我本來以為光年兄的2/22是隨機的,再仔細一想,光年兄是特地等到今天來貼的?呵呵,真有道行...

    我沒有去細究,但對Zweig的年輕妻子願意陪同他共赴黃泉一直很好奇,畢竟Zweig對舉世絕望的心情我能體會,但他的妻子也有同等重量的絕望嗎?

    看光年兄怎麼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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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看完不知為何覺得好淒美噢
    他們本身想完成一部寫實小說吧?!

    我常覺得寫小說和寫劇本的人
    也常不知覺把自己的人生劇情都想好了
    萬一發展得不如自己所想,就會覺得不如意
    也就會不小心變成了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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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光年兄講故事,絲絲入扣,很有氣氛,害我真假分不清,剛看時還以為光年兄真的看到謀殺案,毛骨悚然。

    光年兄䦕講,搬小板凳來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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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呵呵,小楓對淒美的故事特有感。

    小楓知道光年兄寫的這個故事的男主角,就是上回我們在”月光巷”裡提到的那位作者?寫”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那位?

    寫小說和劇本的人會把自已的人生劇情都想好嗎?或是會期待別人來改寫(或改編)?也或者寫作者更能感覺到劇情發展有時根本無法掌握?聽說王家衛的電影到後來都是演員自由發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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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星辰,我不知道光年兄有沒有把《月光巷》的原文找來看,但這篇一開頭的寫作手法是《月光巷》的寫法,算是偷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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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tefan Zweig 茨威格有兩樣天生註定的宿命﹐一樣是他出生於奧地利富裕的猶太家庭﹐另一樣他是個用德語寫作的天才。這兩個宿命造就了茨威格﹐也毀滅了茨威格。

    茨威格出生於一八八一年﹐在維也納的上流社會裡接受文化的熏陶和良好的教育﹐他的寫作天份在歐洲的文藝花園裡發芽茁壯。他接觸無數當時文學藝術界的大師﹐一邊寫他們的傳記﹐一邊翻譯他們的作品﹐進而吸收他們的技巧本領。

    茨威格在維也納和當時代的心理學大師佛洛伊德結為好友﹐學到觀察他人行為﹐分析內在心理的本事。茨威格用細膩的筆觸﹐描繪筆下人物的情緒隨環境變化和人際交流而起伏﹐創作出一篇篇極其感人的故事﹐激發成千上萬讀者心靈的共鳴。

    這些故事使他的寫作暢銷﹐讓他的聲名遠播。茨威格在歐陸文化界如魚得水﹐一切彷彿是天衣無縫的美好。然而茨威格順暢的命運卻在半途中被別人撞出了軌﹐這個別人就是希特勒。

    冤家路窄﹐一八八九年希特勒出生於奧地利。希特勒從小就想當藝術家﹐然而一九零八年﹐維也納藝術學院第二度拒絕他的入學申請。希特勒希望破滅﹐在維也納街頭賣畫維生。在他最落魄的時候﹐茨威格意氣風發﹐嶄露頭角﹐四處旅遊﹐也結識佛洛伊德。

    一九一三年﹐希特勒流浪到德國慕尼黑。一九一四年﹐奧匈帝王的繼承人遭到暗殺﹐這一槍把平靜的歐洲打出一個窟窿。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希特勒在德國參軍﹐茨威格則從事奧地利軍部文書存檔的工作。奧德聯軍﹐兩人站在戰線的同一邊。

    一九一八年﹐德國失敗停戰。戰爭的血腥殘酷和無窮破壞﹐讓嚮往以文化統一歐洲的茨威格從此遠避政治﹐當個標準的無黨無派的自由人﹐也成為超國界的世界公民。另一方面﹐憤怒的希特勒﹐卻相反地從此全心全意地投入德國政治﹐力圖報復﹐捲土重來。一九二三年﹐希特勒策劃政變不成﹐入獄。

    一九一二年﹐茨威格透過書信往來﹐結識一位書迷筆友作家﹐Friderike Maria von Winternitz﹐一個離過婚有兩個孩子的女人。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兩人結婚﹐定居奧地利﹐這段婚姻一直維持到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在這段和平的日子中﹐茨威格的創作達到高峰期。作品暢銷﹐不但使茨威格成名﹐也讓他獲利。版稅滾滾﹐茨威格過著富裕無憂的日子。

    一九三二年﹐希特勒成為德國公民﹐一九三四年﹐德國的納粹黨掌權﹐希特勒執政。也是在這一年﹐茨威格的命運轉了個大彎。希特勒的德國﹐如火如荼展開反猶太人運動﹐從猶太人家中搜出的茨威格書籍全被焚毀﹐他的著作從此成了禁書。

    茨威格遭到搜家後﹐決定自我放逐﹐他離開奧地利遷往英國﹐從德語的世界移植到英語的世界。或許是敵我排斥的意識作祟﹐英國的讀者當時並沒有發狂般地喜歡源自德文的作品。也是一九三四年﹐他在英國結識二十六歲的Lotte Altmann﹐她正隨家人由德國遷徙到英國。據茨威格的首任夫人自述﹐當時是她親選Lotte當茨威格的助手。

    一九三八年﹐德國不發一顆子彈就佔領奧地利。茨威格的奧地利護照一夜失效﹐便轉而申請成為英國公民。一九三九年德國攻打波蘭﹐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英國對德國宣戰。也是在這一年﹐茨威格和他的秘書Lotte 在英國結婚。

    一九四零年﹐巴黎淪陷。茨威格待在英國﹐頓失安全感。取得英國護照後﹐兩人選擇再度出走﹐前往紐約。但兩個人似乎不喜歡紐約的氣氛﹐一九四一年八月﹐他們決定到南美巴西定居。

    一九四一年﹐茨威格出了兩本書﹐一本是The World of Yesterday﹐回顧他的年青歲月﹐與其說是傳記﹐毋寧說是對逝去不復返的奧地利帝國時代﹐作個人見證的感想。另一本是Brazil - Land of the Future, 記錄他在巴西旅遊演講的記錄。當時巴西歡迎海外移民﹐沒有明顯的族裔歧視﹐茨威格似乎在這裡看到一個大同世界﹐寄予人類未來的希望。

    從這兩本書名看﹐六十歲的茨威格﹐處於過去與未來的夾縫中﹐無所適從﹐一片茫然。茨威格雖然嘴裡說喜歡巴西﹐心理卻極度懷念從前帝國時代的奧地利。但是第二次大戰方興未艾﹐歐洲正遭到砲火的毀滅。美好的過去已經消逝﹐飄渺的大同世界卻遙不可及。茨威格突然失去了在現實世界的自我定位﹐他不屬於這世上的任何國家或任何團體﹐他甚至刻意避開猶太人反納粹的聚會。他眼睜睜看著戰爭的海嘯﹐結束了他的帝國﹐吞噬了他的家園﹐淹沒了他的理想﹐他束手無策﹐無能為力﹐無家可歸。

    巴西的友情雖然熱情﹐但沒有親朋的溫馨﹐巴西的土地雖然肥沃﹐但尚未脫離貧窮。巴西的空氣雖然自由﹐但缺少文化的氧份﹐巴西的環境雖然清靜﹐卻無法治癒氣喘。

    人在巴西﹐即使離開歐陸戰場千里之外﹐茨威格還是承受戰爭的壓力。他突然領悟﹐一個猶太人在那個年代想靠德語寫作維生﹐全是天方夜譚。在戰爭的年代﹐物質缺乏﹐物價飛漲﹐人們的金錢積蓄全都用在求活﹐過一天算一天﹐誰也沒心思買書﹐沒閒情逸致風雅。一夜之間﹐他仰賴的讀者似乎從空氣裡消失了一大半。幾度跨洋遷徙和四處週遊列國﹐也恨快地消耗過去的積蓄。

    從英語世界再移植到西班牙語的世界﹐僅僅五個月﹐就證明茨威格嚴重的水土不服。離開親朋好友﹐他感到空前的孤獨。離開歐陸文藝海洋﹐他窒息到頭昏眼花。知道自己不再年輕﹐他已無力再於一個陌生的國度從頭開始。

    作家有豐富的想像力﹐在他們的視野中﹐好壞都誇張性地無限放大。當他樂觀的時候﹐他的想像世界要比現實來得美好﹐他看到的全是月光。當他悲觀的時候﹐他的想像世界要比現實來得可怕﹐他看到的全是陰影。

    茨威格眼見心愛的歐洲脫下文明的假面具﹐露出猙獰野蠻的本性﹐有難以言諭的失望。音樂奏頌仇恨﹐文學美化歧視﹐紳士戰場握槍﹐整個世界都因戰爭而發狂。當猶太親友們在集中營受罪的時候﹐茨威格獨自躲在安全的巴西﹐不由得生出強烈的罪惡感。

    南美的語言﹐食物﹐習俗﹐與歐洲不同﹐生活變得不再日常。少了圖書館﹐沒有可交心談天的朋友﹐孤獨滋生空虛﹐生活失去了意義。巴西悶熱潮濕的氣候﹐使憂鬱的霉菌在心頭不斷地發酵擴展。

    茨威格年輕的妻子 Lotte從小患有嚴重的氣喘病﹐多雨的氣候使她病情加劇﹐經常夜裡因呼吸困難而不斷咳嗽。她每發作一下﹐外面的狗就回應叫上一陣。一夜接著一夜的音樂﹐使茨威格無法寫作﹐無法成眠。憂鬱症使兩人的肉體和精神受盡折磨﹐健康每況愈下。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茨威格度過六十歲生日。十二月七日﹐日本偷襲珍珠港﹐戰爭從太平洋這頭襲來。悲觀的茨威格意識到自己已無處可逃﹐他早已厭倦遊牧無根的遷徙。與其掙扎過著沒有尊嚴的日子﹐不如在人生還算飽滿的時候﹐劃上完美的句點。一九四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和他年輕的妻子﹐雙雙服毒自殺。

    茨威格留下短短的自殺宣言﹐除了感謝巴西外﹐還有最後這句話﹕“我向所有的朋友致意﹗希望他們在漫長的黑夜之後﹐有機會看到朝陽。失去耐性的我就先走一步。”

    七十年後﹐我們讀著茨威格的遺言﹐不禁為他扼腕。一個頂尖聰明的作家﹐了解複雜的人心﹐熱愛全人類的生命﹐他嚮往自由﹐善於觀察﹐致力和平﹐主張人道﹐超越國界﹐厭惡戰爭﹐卻因為無法躲避四週蔓延而來的烽火﹐服毒自盡。古今中外﹐天底下實在沒有一件比這更荒謬的事。

    透過茨威格的作品﹐我們了解他的想像世界和故事主角們的內心世界。透過茨威格的自殺﹐我們了解他的外在世界和他的內心世界。現實與理想的交錯﹐命運與性格的糾纏﹐慾望與情緒的禁縱﹐茨威格憑他的想像用他的銳筆編織出篇篇精彩動人的故事。然而他最後一篇不用筆的親身故事﹐卻全留給我們自個兒去想像。

    寫到這裡﹐讓我想起茨威格在“一封陌生女子的來信”的文尾﹐寫了下面這麼一段話﹕“他悚然一驚:好像有一扇看不見的門突然被打開,陰冷的穿堂風從另外一個世界吹進了寂靜的房間。他感覺到死亡,也感覺到不朽的愛情﹐一瞬間百感交集涌上心頭。”

    二月二十一日﹐自殺的前一天﹐茨威格向出版社寄出他生前的最後一部寫作。這就是“象棋故事”(也有人翻譯成“國王的遊戲”)﹐也是他唯一的作品﹐提及猶太人受到納粹的精神折磨。故事對一個被隔絕孤立的人(Dr. B)﹐導致的精神崩潰﹐有極深刻的描述。Dr. B在與世隔絕的日子裡﹐偷到一本棋書。出於無事可做﹐他熟背書中每一局高手的棋譜﹐然後在腦海裡進行自己與自己之間的黑白對弈。

    在渡輪上巧遇棋王。兩個不尋常的高手下棋﹐象棋變成不止於智力與棋藝技巧的對弈﹐更是心理與意志的決戰。Dr. B憑腦海中的棋譜擊敗棋王後﹐卻在精神崩潰的情況下輸了最後一局棋。因為他下的不是現實中的那局棋﹐而是他腦海裡所幻想的另一局棋。

    茨威格自殺前的作品﹐反映出作家那段日子的思慮與心態。故事的弦外之音﹐更值得讀者去發掘。茨威格最後下的究竟是現實世界裡的棋﹐還是他想像世界裡的棋﹖

    一九四五年四月二十九日﹐希特勒與情婦Eva Braun結婚。第二天﹐夫妻雙雙自殺。

    黑夜其實並不漫長﹐茨威格的惡夢結束了﹐但他再也醒不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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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好感動噢,光年兄!真的作足了功課...!!...短短幾天,光年兄就能把茨威格的生平與作品作如此清晰的整理,佩服!佩服!(在【月光巷】之前您讀過茨威格嗎?)

    只是...同樣的話又要來說一遍...光年兄的總結還是少了溫度...^^

    茨威格的決絕離世並不只是因為個人的孤獨,而是因眼看歐洲於戰火中如永劫不復而產生的大荒涼,那是一種不僅根被拔起,更是被剷除的悲痛。他也不是一個只靠寫文為生的作家,他還是收藏家、藝評家、翻譯者。希特勒之於他(猶太人),好比文化大革命之於中國,是一整個文化的被催毀。這種國破山河亡的大悲哀不能只視為個人掌聲之失去的落寞。

    他錢財用盡也不是因為自己坐吃山空,而是都拿去援救猶太裔親友了。納粹執權時,有些納粹黨人收賄(在這種時候應該慶幸納粹終究還是有人性?),可以在金錢收買下釋放某些猶太人。我相信茨威格在援救時,出錢又出力。

    說茨威格是懷念自己的美好時光也有些偏頗,他在《昨日世界》的開場白便已申明,自己只是用自身的榮華來印證當日歐洲之風華...

    前不久才與朋友討論到,伍迪艾倫【午夜巴黎】裡的「美好年代」」正是茨威格意氣風發的年代....兩相對照,就知道茨威格眷戀的不是帝國,也不是自己的風華,而是那個”年代”。那個美好、與黃金年代。

    雖然茨威格自殺與希特勤自殺只隔了短短三年,但在煎熬期間,看不到盡頭,即便只遲三天,也是一日如千年。況且,茨威格有嚴重的憂鬱症(經過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很難不憂鬱吧?),自殺這種動作,很難扼止。

    最好奇的,仍是他的年輕妻子,茨威格是因絕望,她呢?她的絕望不可能等同茨威格的重量,為什麼願意共赴黃泉?因氣喘之苦?我期待光年兄以這位年輕妻子的心情,編出一個美麗的殉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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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光年兄文筆忒好, 把這故事寫得緊張刺激又有文采

    可能是個覺得好死不如賴活的人, 所以自殺這想法從沒出現在人生選項中, 更無法想像為愛殉情, 也許因為人到中年, 更清楚為愛而亡完全不智, 換成浪漫純情的年紀, 會不會願意, 沒遇上, 所以無法假設。

    一直灌輸孩子一個觀念, 如果一個人和你說, 沒有你我會死, 他八成在騙你, 因為他沒遇上你之前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同理, 你也不要因為要離開一個人就活不下去, 談戀愛一定會失戀, 這就像生一場大病, 總會好的, 別自己把自己搞得像癌症末期一樣( 真是太務實的媽)。

    大學時看胭脂扣, 對如花旳痴情很感動, 卻無法同情如花和十二少的殉情, 只是同情如花看錯人, 愛上個沒本事只會泡妞的大少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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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晴媽跟我的年代不一樣嗎?我看的殉情電影是"梁祝"...^^

    光年兄只要一說到”自殺”這種事,無論是為情為國為時代,他都持反對的,他的想法大概是--寧可戰死沙場,不可自絕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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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光年兄這陣子躲起來做足功課就交出一份精彩的文章來, 花想的朋友們真是有福...^^
    茨威格的作品我沒有讀過, 【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也只聽諸位同學聊個大概
    但是再一經光年兄分析演敘 茨威格的生平就更為脈落分明了, 和花花的介紹文字互為輝映,二位所見雖略異,但整體而言讓我們了解作者更周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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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花花, 光年兄之”總結還是少了溫度” 我覺得是”冷靜之分析”...^^ 
    換個方式講 ,有時溫度令人額頭發燒 冰鎮讓人腦門清楚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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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就是希望光年兄偶而讓額頭發燒一下...^^

    有啦,我有感動光年兄為文之用心,連發表時間都經過設計,算是為”花想”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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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光年以這兩篇文「復出」的氣勢,不亞於當年葉啟田搭乘直昇機登臨舞台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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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梁祝是我娘時代的大賣座電影, 小六去看時, 只是去複習黃梅調的^^

    不可自絕後路+100000, 開玩笑, 人生無限美好及痛苦, 一走了之太浪費了呀

    浪漫的愛當然存在, 但如果為了愛要丟性命, 不愛也罷, 因為除了愛, 人生還有許多情, 親情, 友情, 這些不重要嗎?? 所以才會早早打了預防針, 愛情可以不成功, 但要睜開眼看看週遭有多少值得你活下去的人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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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難道光年要改行到外國文學系了? 我今晚又大賺了 看了這麼一長篇的文學歷史 收穫頗豐 我雖然會速讀 但可是讀得很詳細

    當初那位女網民把【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介紹給我時 我是抱著懷疑她的心情 因為她可能覺得我過得太快樂 而想要把這種沉重的文學枷鎖套到我身上 只可惜我是一隻飛天變色龍 趕快飛走 我很不喜歡 靠調啊

    我就喜歡光年兄能對這種 靠調啊 提出批判 真的是傻瓜嘛.....女人對靠調啊就失去批判能力 只會一面倒的同情

    我就常常覺得我這個男人是金作的 不是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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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思坦兄可能是”速讀”的關係,所以沒明白光年兄的”傻瓜”是在說男主角而不是女人...^^

    金跟泥都是地裡的東西,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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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晴媽,人有時在某一時間內只能證明一件事,而死亡往往使某些事成為永恆...祝英台當年若沒有往墳瑩一跳,日後那有這動人心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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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 也是,我想到了, 小學四年級第一次看殉情記, 感動得很

    因為殉情記的女主角好美好美

    花說的也是, 也許對祝英台而言活著沒意思, 要共赴黃泉才是當下做法, 但中年的歐巴桑可怎麼也跳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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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是啊,殉情記的Olivia Hussey,幾乎已是茱莉葉的不二化身,永遠的茱莉葉!...^^

    >>但中年的歐巴桑可怎麼也跳不下去
    所以少女黃蓉可愛,中年黃蓉懂世故了,就沒那麼可愛了嘛,呵呵呵!我也是說說而已,要我跳也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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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握手~~

    如果祝英台有黃蓉的個性, 大概故事會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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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是啊,性格決定命運!梁山伯要是遇到黃蓉,可能也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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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郭靖先生不就是有武功的梁山伯翻版...?

    近日我兒在看笑傲江湖( 書及電視), 這才發現年輕時不喜的令狐沖, 大派又豪放, 實在是太合我意
    至於以前為何不喜此人, 因為他愛喝酒, 近日再看, 這位不拘小節的大俠, 該是金大師小說最可愛的男人

    沒法喜歡郭靖(太木), 張無忌(太優柔), 楊過(太剛), 還有老是胡話滿嘴的小寶(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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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我也比較喜歡令狐沖...^^
    頗不喜歡韋小寶的...但是金庸好像說他最喜歡韋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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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我們兩個實在是...哈哈哈,上面是光年兄在談茨威格,怎被我們談到梁山伯、祝英台,又到黃蓉、令狐沖了?這算是東西合璧...古今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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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那我們來組令狐沖粉絲團吧!

    啦啦隊的功用不就是串場, 及轉化場上氣氛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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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 呵呵呵...這個啦啦隊隊長帶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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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 花花隊長, 溫哥華早安, 台北午夜了, 隊員要去充電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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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 文字迷大哥:
    >>光年以這兩篇文「復出」的氣勢,不亞於當年葉啟田搭乘直昇機登臨舞台的氣勢

    哈哈哈,這個聯想很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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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 附上他的 遺書:http://winderster.net/image/skitch/Stefan_Zweig_Testament-20120226-010715.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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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這傻瓜是指誰 可能還要光年自解 不然也是一中各表啊.....

    可能我在軍中是搞政戰的 所以對這種憂鬱的灰色文學 戒心蠻重的 我早就預感那個女網民是不安好心的 把這種憂鬱的灰色文學灌輸給敵人 讓敵人感到憂鬱去自殺 可以達到殺人不見血 不戰而屈人之兵 的效果

    這裡應該沒有人讀了茨威格的作品後想自殺吧 有的話 可以來找我開導開導一下 我有一篇爆笑版的 講公遺囑 政戰官也是有要做一點心理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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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思坦兄,您也幫幫忙,全文都在寫茨威格的生平,傻瓜不是在說茨威格(的自殺行徑),還能在說誰呢?

    為什麼您看文章永遠繞著自身的遭遇呢?對於您掛在嘴邊的”女網民”,我實在已經很tired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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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謝謝小少爺提供茨威格的親筆絕命書,我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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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今天早上想到了, 郭靖遇到黃蓉時, 黃小姐也是扮做男裝, 有沒有梁祝fu?? 有吧...可見我們沒有惡搞, 是故事元素很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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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 確實 那個女網民 令人很tired~~ 不過我也因此而遇到了溫柔又美麗的網上仙女 給了我無限心靈上的歡愉和正面能量 是讓人很驚艷的網上奇遇 這部分我就不再說了 哈哈

    當然 茨威格的自殺 是傻瓜的行為

    還有個小疑問 象棋故事裡 是下中國的象棋嗎? 還是西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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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完整的看了作家之死, 大概可以體會他的無奈及不得不為之的苦處

    只能說很慶幸我們在昇年代降生, 只此一點幸運, 就算沒有天生才華, 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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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晴媽說得是,在卡爾維諾口中,我們是生在”太平盛世”。幸好!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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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茨威格在《昨日世界》形容他所處的時代:
    『我知道我最有發言權。因為我是奧地利人、猶太人、作家、人道主義者和和平主義者。而且,我恰恰在地震的中心。那些震盪三次毁滅我的家園和生活,使我變得一無所有。它們用戲劇性的動盪將我抛入一種我已然太熟悉的虛空之中....歐洲--我心所屬的真正故鄉,自從它第二次同室操戈,開始自相殘殺時,我便也已失去了它。我無奈地見證了有史以來理智所遭遇的最慘痛的失敗和野蠻獲得的最瘋狂勝利。從未有人像我們這一代人從精神的高處墜落,而道德如此倒退--指出這點時,我毫無得意之情,卻深感羞恥。....尤其是那瘟疫般的國家社會主義,毒害了我們歐洲的文化之花。我成了手無寸鐵的見證人,面對人類不可想像的倒退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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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再看一遍光年兄寫的第二篇文,我明白光年兄的意思了。光年兄是以為學識涵養如此深廣的茨威格應該能幫助自己走過戰火之下的空茫?同樣的遺憾,我在【感謝蒙田】那篇也表示過,我想,他應該也曾經努力過。或許一如中國的文革,有人可以走過來,如沈從文;也有人走不過來,如老舍。而實際上茨威格的處境,比文革慘烈得多。當時大部分人承受二次大戰之苦,而他卻還要承受納粹的迫害。

    再仔細想想,他的自盡或許是最深沉的抗議。不知光年兄有沒有看到相關資料,他與第二任妻子在英國結婚時,官員正要在塡寫他們的結婚證書時,英國向德國宣戰。官員因此停筆,向他表示:『在戰爭的情形下,你們是敵對的外國人,我不知道是否還應該充許你們登記結婚。』,也就是說,茨威格在奧地利淪陷後,被劃歸為「德國人」,我想,這就是他最大的痛苦吧?

    他說:『我在這個國家已經不再只是外國人,而且還是一個敵國的敵人 。一個敵對的外國人。我被強行放逐到了一個我搏動的心不願意停留的位置。一個因為自己的種族和反德意志的思想,而早已被驅逐出德國的人,卻在另一個國度裡,被一項官僚主義的法令,硬性劃歸在即使他身為奧地利人從來也不屬於的集體之中,還有比這樣的處境更加荒唐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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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 還有個小疑問 象棋故事裡 是下中國的象棋嗎? 還是西洋棋?

    茨威格的德文著作Schachnovelle﹐市面翻譯英文版的書名大致有兩種﹕一是"Chess Story"(象棋故事)﹐ 另一是"The Royal Game"(國王遊戲). 

    中國象棋和西洋象棋很可能本出同源﹐來自印度。 經過長時間的異地演化﹐才導致現今不同的風貌。

    中國象棋﹐基本上是將帥遊戲﹐因為下棋的人自己想稱王。中國象棋裡的將帥足不出營﹐怕死得很﹐老躲在仕相之後。西洋象棋則是國王親征的遊戲。西洋象棋的國王不但自己上陣﹐還知人善用﹐派凶悍的老婆到處攻殺﹐是內舉不避親的典範。

    茨威格的小說功力應是世界頂尖高手﹐但他象棋的工夫恐怕還有改善的空間。敵人的兵卒尚在千里之外﹐他就自個兒先搞得王死后亡。或許他比較適合下中國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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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多謝光年老師注意到我的疑問 對 棋 做了google都找不到的解釋

    哈 我還是去做我網上仙女的美夢 這種沉重的小說 也不是我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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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 我把書找了出來,我的版本是翻成:【西洋棋的故事】。

    故事最後,Dr.B所說的最後幾句話就是:『請原諒我愚蠢的錯誤...請諸位不要對我抱有奢望,請原諒我有點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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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 這兒只想指出,Zweig 在德國書被焚大名被禁 (1935),他的書籍隨後在奧地利出版,讀者群(甚至與德國的聯繫)當時都並沒有間斷,1934 年他自我放逐到倫敦結識 Lotte Altmann 當助手並旋即到蘇格蘭取材,1938 德國佔領奧地利,他的作品轉於瑞典出版。直至世紀末他還是同時代全世界最多人閱讀的作家之一。

    1940 三月取得英國國籍和護照,四月在巴黎發表『昨日世界』(終稿於 1941 紐約、隔年在瑞典出版),六月巴黎淪陷、七月飛往紐約。讀到的兩本文獻都指出,他會離開英國的主因是擔心英國人無法分辨德國和奧國人,將他蓋上 "enemy alien" 印戳 — 意即只能在住所的 3 英里內活動,持有交通工具、收音機、照相機和地圖都是被禁止的。另外有「忠誠度測驗」從 A-C 分級,B 與 C 級將送入 Internment camps。這點我覺得『硬性劃歸在即使他身為奧地利人從來也不屬於的集體之中』才是再次舉家遷移的主因。

    事過境遷,我們知道他是懦弱的傻瓜。任何一處容身之地都沒有的絕望,也請設身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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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對哦,忘了把「敵國的敵人」將受到的待遇寫出來。

    我想,要真正了解Zweig還是要從《昨日世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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