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註定--小市民輓歌


賈樟柯的《天註定》是近來所看華語片中語言最豐富的一部。藉著四個社會事件,穿插窮鄉僻壤的車匪路霸、資產剥削、階級霸凌與小情小愛於現實中的無奈。一方面揭開目前中國社會繁榮富有的底層下埋葬多少人性尊嚴,一方面導演也大量運用故事中的主角茫然走在街頭、山路或車陣中,透露小市民於大環境中的無可如何。內心的疏離與空洞,於天地中踽踽獨行,無人可以為伴。





劇中也用了京戲的元素,一開場的鑼聲,林沖夜奔的劇碼配上扛著槍要去殺官商勾結的姜武,蘇三起解配上因拒絕高幹霸凌而殺人的趙濤,所有的冤與枉,由古人酒杯代澆塊壘。我不以為賈樟柯此劇只在控訴目前的中國政府,他根本是在控訴整個中國社會自古以來的不仁慈。藉由林沖與蘇三,暗示了官商勾結,仗勢欺人,栽贓嫁禍的社會,從來都存在...而杜甫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更是貧富懸殊歷史久遠的證詞。天註定,註定了時代榮敗,也註定了個人的價值。

所以殺人搶劫者,大年三十點三支煙拜鬼:「不要怪我,要怪只能怪天!」

撈偏門的妓女,明知不是正派行業,卻因生活所逼不得不為,所以逢廟便拜,買魚放生。此生無可如何,只能寄望上天網開一面...

欲訴無門的村民,不滿、抗爭、投訴,無人理會,也無人同情。林沖還有梁山泊可棲身,而今呢?賈樟柯讓劇中人物幾次提到:大海,你生錯了時間...天註定了你的出生時間。

趙濤所飾的小玉,被客人拿著鈔票猛搧耳光,為捍衛自己僅餘的一絲尊嚴,拿刀反擊。服刑後來到小城,城裡正上演蘇三起解的舞台劇,台上縣官一聲聲逼問:「蘇三,妳可知罪?」,台下觀眾一片茫然(如觀影者的我們),而小玉百感交集。可知罪?何罪之有?若真有罪,只能怪自己在色情場所從事不作色情的前台工作?出污泥不染,除了自己,誰信呢?蘇三出身妓院,誰相信她的從一而終? 


我不以為此片會被中國禁演,禁了,就是此地無銀。中國共產黨當年能夠火速赤化中國全土,僅僅是因為國民黨不得人心?最主要是他們喊著:『共產黨來了,窮人翻身』,中國的貧富差距,地主與佃農矛盾,自來龐大,而窮人又佔了人口中的極大比例。所有等著翻身的窮人都寄望共產黨。賈樟柯此片若真讓中國官方感到尷尬,是因為此片提醒了中國共產黨,現代的經濟改革又把全中國帶回革命之前的面貌,翻身了的窮人,是翻了三百六十度,又翻了回來!




夜總會的嫖客與妓女生態,是中國社會飽暖思淫慾的最佳寫照;而小輝的就業生涯與跳樓,則道出現代年輕人的無定性與低抗壓。城鄉的多層次面貌,寫實而穿透。

附帶一提,片中也用了許多動物的意象,馬、牛、魚、蛇、獅子、老虎...等等....那些意象的運用提高了劇情的張力,令人低迴不已...

Comments

  1. 海報上的《天注定》,「注」字是簡體字,簡體中文"注"和"註"是同一個字。我用繁體中文寫的,所以還是用「註」字,不然老覺自己寫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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