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跌倒了

前幾天早上要送孩子出門前，接到我媽電話，她是打來「唸」我幹嘛給她寄那麼多營養食品？唸我花錢，唸我不聽話，她叫我不要買我又買....唸了一串後，幽幽地說：「我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多久？不要再為我花錢了！」。我因趕忙要送孩子上課，催促她掛電話，邊掛話筒邊說：「妳乖乖吃就是了，不用管錢啦！」　


第二天早晨，我如往常從健身房出來，時已近中午，正為眼前春光明媚、身心舒爽陶醉不已，低頭看到手機裡有兩通missed call，是妹妹打來的。台灣時間凌晨三點多，當下驚心：「糟，肯定有事！」。果然，媽媽摔了一大跤，跌斷大腿骨，當場痛到悽厲哀嚎，外甥在facebook上寫著：「從來沒有聽過這麼悽慘的叫聲。」，阿嬤跌倒時，他是第一時間聽到。他跟我說，他因恐懼而心慌，整整一天一夜無法平息。

媽媽雖然住在有電梯的大樓，但救護車的擔架進不了電梯，醫謢人員加上妹妹和外甥，四個人從五樓把媽媽扛下樓。妹妹說：「幸好是在五樓，要在十二樓，看怎麼辦？」（我妹住在同棟的十二樓）。

昨天媽媽接受手術，釘了鋼釘，清醒後有輕微的發燒，尚在觀察中...

妹妹告訴我，媽媽跌在地上喊的第一句話是：「糟了，這下要拖累子女了！ 」，我聽了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媽媽是一輩子都怕麻煩人的人，是台灣典型鄉村婦女，一生從來沒有好好款待過自己。我們對她的心意，也常被以近乎跋扈的態度拒絕。她用她的拒絕來一貫她愛子女的方式，用自己的無所需求來掩護子女的不足。就像這次，這麼重大的傷痛，她仍不願姐妹們通知我，不願我趕回去看她.....她看似大而化之，實則是將愛深藏靈魂深處，唯有在生活瑣碎的細節裡尋找，方能體會她的真情與摯愛。　

齊克果說：『一直到我以倫理的角度注視生命，我才按生命之美了解生命；一直到我以倫理的角度注視自己的生命，我才按自己的生命之美，了解我自己的生命。」，母親於我便是這倫理的角度，每當注視她、注視她的生命，我生命倫理中所發生的一切場景，於焉美麗。如果說「女性美猶如一輪紅日將它灑向無限的摹本，這些摹本以不同姿態折射著它的光輝...」（齊克果），那麼，在母親身上，我是直視了這輪紅日的女性之美，以含蓄內斂的姿態在歲月的流裡舒緩地展開。